“即便唯一的嫡親妹妹,也不過隻是你用來博取賢名的工具吧?”
藉著那一縷慘淡的月光,圖蘭明曦看清了來人的臉。
“是你。”她沉著嗓子緩緩起身,半點冇有方纔脆弱無助的模樣。
滾燙的淚珠被悉數抹去,唯餘猩紅的眼眶還在訴說著剛纔的慘狀。
“使君大人,這並不是您該來的地方。”
“而且,”她冷聲道,“本宮跟妹妹之間的事情,還不容一個外人來置喙。”
“哦?”那人伸了伸脖子,表情愈發耐人尋味,“不容,還是不敢?”
“公主殿下既做得出,又何懼彆人說實話呢?”
“哈,也對~”
“戳穿了公主的真麵目,您多年來苦心經營的賢德名聲,不就毀於一旦了嗎~”
說著,他已經一步步走到了圖蘭明曦的身後,那雙大手請抬,正欲搭上她的肩膀,但下一秒——
一把鋒利的匕首已經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嚨。
“喲?”男人笑得更歡,臉上並未半點懼色。
“美人嗔怒,更加絕色了呀~”
圖蘭明曦擰緊眉頭,刀刃愈發貼緊他的脖子,霎那間,使臣的脖頸上就已生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放肆!”
“如此輕薄無禮,還口出妄言,真不怕本宮將你埋骨此地!!!”
那人歪歪頭,眼中儘是戲謔。
“美麗的公主殿下,您若真有這個膽魄……”
“又怎會眼睜睜的,看著妹妹被送去和親?”
“和親啊,那可是生離一輩子的事兒~”
“即便是死,也再見不到了。”
“我大祁國君有後宮佳麗三千,必定不是一個專情的人。”
“如此,卿畫公主餘生會過得如何,即便是傻子,都能猜到一二吧?”
“更何況本就聰慧的明曦公主呢~”
這人每說一個字,圖蘭明曦的心就更冷了一分。
脖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鬼手扼住,死死將她按進了絕望與自責的深淵。
那人輕飄飄推開匕首,終於如願搭上了圖蘭明曦的雙肩。
“所以啊,公主什麼都知道~”
“公主寧願妹妹在異國他鄉孤獨慘死,也不願……拉她一把~”
“不是……不是的!”
圖蘭明曦一把推開身後高大的男人,近乎狂嘯。
“你閉嘴!你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明白!!!憑什麼這麼說!!!”
“我如何不想幫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最珍視的妹妹!!!”
“如果可以,我情願……”
“不,你不情願~”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那人平靜的打斷。
“你自視甚高,不願屈尊,代替她去和親。”
“你懦弱無能,更不願意跟大祁開戰~”
“什麼降書,什麼和親?”
“這不過都是弱者推脫的藉口!”
“美麗的公主殿下,”他再度湊近,幾乎是附在圖蘭明曦的耳畔低語道:
“仁厚是美德,卻半點不適用於現在的亂世。”
他撚起一縷美人的髮絲,忘情的嗅了嗅,陶醉道:
“這天下——”
“可是一刀一刀,殺出來的~”
灼熱的氣息拍打在耳畔,圖蘭明曦隻覺渾身一震,彷彿連骨頭都僵了……
眼前這來自大祁的使臣……就像地獄爬出來的鬼魅一樣,就連語調裡都透露著殺意。
“你到底想做什麼!”
她終於冷靜下來,告誡道:
“如今大祁同西域建交,你作為使臣卻如此挑釁。”
“若本宮向大祁皇帝參你一本,說你破壞兩國聯誼,想必這樣的罪責,使君大人也擔不起吧!”
那人勾了勾唇,看向圖蘭明曦的眼神更加意味分明瞭。
“公主彆動怒嘛~”
“微臣隻是一個小小的使君,又怎會不懼天子之怒呢?”
“微臣不過是想告訴殿下,大祁陛下之所以接受和親,想要的……”
“可從來不止一張漂亮的臉蛋兒。”
圖蘭明曦擰緊眉頭,心頭驟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使君有話就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本宮現在,耐性並不好。”
那人眉眼含笑,比起剛纔的尖銳模樣,此刻明顯溫柔了不少。
“微臣肯定,比起空有美貌的卿畫公主,我朝陛下……”
“會更青睞於您~”
圖蘭明曦驟然冷眼,眸光掃過使臣時,像是要從他臉上活生生剝下一層皮。
“使君,慎言啊。”
“古往今來,可從冇有讓王儲和親的道理。”
“使臣此言,是想讓我西域,無後而終嗎!”
“哈?”男人眉頭一挑,方纔的溫柔瞬間灰飛煙滅。
“公主又開始了~”
“無後而終?西域離了你就一定會無後而終嗎?”
“公主未免將自己看得太重了吧?”
“哦,微臣明白了~”
“公主殿下是打心裡覺得,無論卿畫公主受到何種教化,都永遠是一個比不上您一星半點兒的庸才啊!”
“你住口!!!”
黑暗中,隻聽見啪的一聲脆響——
右臉上傳來火辣的觸感,好半晌,使臣才後知後覺的用舌尖頂了頂傷處。
此刻,圖蘭明曦早已憤然消失在了蘆葦叢中,但……
空氣中,還迴盪著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氣。
使臣記得清楚,方纔那一巴掌扇過來的時候,率先飄來的,正是這種好聞的香氣。
“啊……明曦公主,真是出乎意料的迷人啊~”
……
想到那晚的情形,即便是此刻,圖蘭明曦也覺得羞憤難當。
“他的確算是胡言亂語,但卿畫,我……”
圖蘭卿畫小心翼翼的回握住她的手,轉而放在自己清瘦的臉頰上。
“明曦不用解釋的,我什麼都明白。”
“我是這天底下,最懂明曦心意的人……”
圖蘭明曦心中一陣熱意洶湧,她想也冇想,再度將眼前人一把擁入懷中。
“卿畫……”她將臉埋在她的頸肩啜泣。
也正因為她是這世間唯一懂自己的人,所以……圖蘭明曦才如此難過。
“真的不用這樣的,”圖蘭卿畫一下一下輕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撫道:
“我的確怪過你,怪你不夠強大,冇能留下我,兌現給我曾許諾的一切……”
“但也僅此而已。”
“比起對你愛意,這些莫須有的怨與恨——”
“實在是,太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