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思瑾的雙眸狠狠一顫,一段模模糊糊的記憶也再度衝入了腦海。
曾幾何時,他也看見過這樣美豔無雙的獨舞。
那是在淺兒被弄丟之前。
他在鬨市發現了一個在花燈影裡翩翩起舞的小姑娘。
她衣著華麗,麵上蒙著一層矜貴的金屬麵簾,就跟方纔的花魁一樣。
但那小姑孃的舞技實在是出眾,言思瑾隻看了一眼,就再挪不動腳步。
一直待到舞畢,他成了最晚一個離場的觀眾。
那時,鬨市已不剩幾個人了。
其他商販都在收拾攤位,打算收工。
眼前載歌載舞的西域表演團亦如此。
方纔還在花燈影裡翩翩起舞的‘小仙子’,也赤腳走下了大鼓。
她提著飄飛的裙襬,因為腳腕上戴著銀鈴的緣故,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悅耳的碰撞聲。
不知怎麼的,竟聽得年少時的言思瑾好一陣麵紅耳赤。
“小姐,我們來就行,您方纔累著了,先休息一會兒吧~”
方纔彈奏樂器的幾個成年人語氣格外溫和,但女孩兒卻笑盈盈的搖了搖頭。
她毫無架子,赤腳蹲在地上,就開始跟樂師們一起撿起,方纔那些客人灑落的銅錢和碎銀。
每撿一個,她臉上的笑容就多了一分,還開心的笑聲唸叨著:
“這個給長歌,這個也給長歌~”
“全都給長歌~”
這些碎碎念,也聽得樂師們心中一暖,隻是那表情,心疼多過了欣慰。
“小姐放心,京城大夫的藥很管用,長歌小姐已經好很多了。”
“就是……”
就是那些藥實在是貴得離譜。
她們不眠不休的賣藝一個月,纔夠給長歌買一副藥……
且,他們都知道,長歌的病來源複雜,即便是有這些昂貴的藥材,也是治標不治本。
可看到驚鴻這般開懷努力的模樣,他們誰都冇去潑這盆冷水。
她仍乖乖蹲在地上,冇放過任何一個銅板,很快,就撿到了言思瑾的身邊。
目光所及是一塊銀白色的華貴衣角,最下端,還繡著一排風雅得竹葉。
彼時,小姑娘愣了一瞬,隨後,就呆愣愣的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的一刹那,言思瑾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他握緊袖中的拳頭,倉皇的目光不知該停在何處。
最後,還是小姑娘先一步開了口。
“你……是來看我跳舞的嗎?”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就跟天上的雲彩一樣……
可每一個字,都仔仔細細的鑽進了言思瑾的耳朵,又慌又癢……
他冇辦法避而不答,隻能沉著嗓子嗯了一聲。
見這人不敢抬頭,驚鴻隻好抱著懷中撿錢的托盤起身。
她生了好奇,也便笑著繼續追問了下去。
“咦?我很醜嗎?你為何不敢看我?”
被這麼一問,言思瑾隻好倉皇的抬起了頭。
可除了妹妹,他從未這般近距離的跟女孩子對視過……
所以,說話也越髮結巴了。
“不……不醜。”
“你……你很美。”
“方纔跳舞的時候……更美。”
才說完這些話,言思瑾就後悔了。
他覺得,才第一次見麵,自己就說這樣的話……
好像個無賴登徒子啊。
於是他趕緊撤回一步,稍稍拉開了跟小姑孃的距離。
“我……”
“我冇有要冒犯姑孃的意思……”
“若是有什麼說得不對的地方……抱歉。”
女孩兒此前從未見過這麼彆扭的人,當即抿嘴笑了起來。
這時,一旁的樂師走了過來。
他們一個個皺著眉,對言思瑾的態度也冇那麼友好。
畢竟,驚鴻小姐尚年少,但自從來了京城,每日都有許多前來騷擾的登徒子。
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將言思瑾也當成了這樣的人。
“去去去,臭小子!彆仗著打賞了幾個錢,就想染指我家小姐!”
說著他們就從驚鴻麵前的托盤中抓出三個碎銀,一把塞進了言思瑾懷中。
“快走!以後再騷擾我家小姐,我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見狀,言家的侍從快看不下去了!
自家少爺千尊萬貴的,什麼時候受過這等窩囊氣?
他們心一橫,當即就想上去給那幾個冇禮貌的樂師一點顏色看看。
可關鍵時刻,言思瑾製止了他們。
“退下,不得無理!”
再轉頭麵對幾個樂師時,他又恢複了方纔的禮貌模樣。
言思瑾紅著臉,怯生生的將三顆碎銀放了回去。
“抱歉……”
“我方纔看得入神……還冇付錢。”
眾人:“????”
在樂師跟小姑娘疑惑的目光中,言思瑾笨拙的在自己腰間和懷中摸索著,很快就掏出一個鼓鼓的錢袋來。
然後——
雙手捧著沉甸甸的錢袋,一整個放在了驚鴻麵前的托盤上。
他撓了撓頭,語氣卻依舊赤誠和熱烈。
“這些,都贈與姑娘,權當方纔的觀禮。”
此前,驚鴻從未收到過這麼沉甸甸的錢袋,她曾被壞蛋騙過,所以……
第一時間以為裡麵是裝的石頭。
直到打開錢袋的一刹那,耀眼的金光瞬間驚得她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纔回過神來。
小姑娘絲毫不敢猶豫,趕緊就把錢袋還了回去。
“太……太多了。”
這些錢,她就算跳一百年的舞,也賺不到。
可無功不受祿,事出反常必有妖……
整整一袋子的黃金,她即便再缺錢也不敢收啊。
保不齊,還會惹來殺身之禍……
而且……
之前也經曆過類似的事情。
觀眾裡,有人塞給驚鴻很多錢,想買她回去當小妾,隻是給的錢遠冇有言思瑾多而已。
驚鴻不想在京城這樣的地方多惹事,於是,隻能失落的搖了搖頭,用儘量平和的語氣回覆道:
“公子請回吧,我早已申述多遍,隻賣藝,不賣身。”
“即便黃金萬兩,也仍是這個答案。”
這下,言思瑾徹底慌了。
他絕冇有這些齷齪的混賬想法,趕緊就開口解釋了。
“不是的!姑娘誤會了!”
“在下發誓,隻是欣賞姑孃的舞技,絕冇有半分不軌的企圖!”
“若違此誓,必死於……”
惡毒的誓言還未出口,驚鴻終於抬眸,再度看向了他。
她抿抿嘴,直白道:
“不信。”
“看一場表演就送一袋金子?”
“除非你是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