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茹悅腦中一片煩亂,仍是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漸漸地,連動人的琴音也受到了情緒的影響,變得尖銳刺耳。
就在這時,房門被叩響了,隨之而來的,還有臥月略帶顫意的聲音。
“閣主,您……還好嗎?”
言茹悅的琴技,從來都是天下一絕,在此之前,臥月還真冇聽過她的琴聲變得如此瘋魔。
再加上前些日子,她對懷若那般趕儘殺絕……
所以,不止是臥月,仙樂閣眾人對於這位向來‘和顏悅色’的閣主,都多了幾分畏懼。
也是這時,言茹悅纔回過神來。
她猛地按住琴絃,再抬眸時,眼底交織的情緒更加複雜了。
因為她記得清楚,上次攻略時,就是在今夜……
她在仙樂閣門口,救下了衣衫襤褸的淩驚鴻……
那時,恰逢男女主患難與共,情比金堅,言茹悅想儘辦法,皆是徒勞。
她攻略不順,所以,便將氣灑在了跟原女主有幾分相似的淩驚鴻身上。
言茹悅自知,自己對淩驚鴻並不算好。
但仔細想來,在冇發生那件事之前,她也曾是自己最得力的心腹……
除卻原本的男女主,在這書中世界裡,對自己牽絆最深的。
也就是淩驚鴻了。
所以,言茹悅對她並非隻有恨意……
曾幾何時,看她千百般為自己衝鋒陷陣時,即便心冷如言茹悅,也曾有過真心……
但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她要的,從來都是完成任務,回到自己的世界。
所以,既然重來一次,那有些人、有些事……
便不應該存在了。
她心情複雜的歎了口氣,終是放下了琴,算準時間,跟臥月一起來到了仙樂閣門口。
彼時,漆黑的天空下著密密麻麻的小雨,街上已無行人。
跟上次一樣,冇過多久,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就跌跌撞撞的昏倒在了不遠處的巷子裡。
言茹悅佇立在傘下,這一次,隻是冷眼瞧著……
許是見她的神色太過複雜,一旁的臥月也便試探性的問了句:
“閣主,識得那姑娘嗎?”
言茹悅沉默片刻,終是搖了搖頭。
“不識。”
說完,她就壓著眉頭,朝臥月輕輕揚了揚下巴。
“去,將她帶過來。”
臥月頷首,撐著傘就去到了淩驚鴻的身邊。
此時的淩驚鴻已經虛弱無比。
她拖著高燒不退的身體,四處為病危的妹妹求醫,如今,已經連站起身來都顯得無比艱難。
臥月有些心疼,畢竟她們在入仙樂閣之前,也都是這般的落魄無助。
她以為言茹悅是要救下這姑娘,所以趕忙將她扶了過去。
“閣主,”臥月略顯焦急道,“這位姑孃的狀態很不好,得趕緊服下退燒的藥物才行!”
“屬下這便吩咐姐妹們熬……”
“不必了。”
話還冇說完,言茹悅就冷聲打斷了她。
臥月有些楞,她不是很理解,什麼叫……
不必了?
正當她疑惑之際,言茹悅已經伸手,緩緩從自己袖中掏出了一顆黑色藥丸。
“閣主……”
臥月不可思議的喚了一聲,因為這黑色的藥丸,她認識。
是言茹悅的祕製毒藥——千香丸。
迄今為止,但凡吃過這藥的人,都已不在人世了。
所以,瞧見言茹悅蹲下|身,輕輕撚起這姑孃的下巴時……
臥月幾乎是本能的握住了她欲塞藥的手。
“閣主……為什麼……”
“您不是說,與她素不相識嗎?”
言茹悅的手亦顫抖著,因為她腦海中浮現的,全都是曾經淩驚鴻為她效忠的場麵……
對她來說,自己明明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不僅打她罵她,逼她接客,甚至連給她妹妹治療的藥都是治標不治本的假貨……
可是為什麼啊,為什麼淩驚鴻會為這樣的自己捨生忘死啊……
想到這些,言茹悅愈發無法下手了。
望著淩驚鴻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她隻覺得眼眶酸澀,難受無比。
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臥月並未收回手,同樣的,言茹悅也是……
她的確心有不忍,可……
她確實已經輸不起了。
如今,對付一個不受控製的言淺之她尚無勝算,所以,決不能放任淩驚鴻再成為一顆定時炸彈。
言茹悅長歎一聲,下一秒,就猛地甩開了臥月的手。
她捏開淩驚鴻的嘴,正要把毒藥塞進去,這時,一個熟悉又略帶驚訝的聲音悄然響起。
“悅兒……”
大雨中,濕透的謝元深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道:
“你……這是在做什麼?”
在謝元深的眼中,言茹悅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
她不僅生得美,還有一副會收留孤苦女子的菩薩心腸。
就像是天上的白雲一樣,並未沾染絲毫的汙垢。
這一切,都與肮臟又工於心計的自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以,謝元深纔會不受控製的愛上言茹悅。
他想守護這份世間難得的純良與美好,就像是……
守護心裡最深處的一抔淨土。
可現在呢?
現在他的悅兒麵目猙獰,眼裡都是戾氣和殺意。
那顆黑色的藥丸謝元深雖未見過,但……
大抵能猜出它的用途。
這一瞬,言茹悅幾乎定格在了雨中。
場麵像極了她上次在故事結尾,賜死淩驚鴻的時候……
那時,謝元深也是這般突然出現。
從他的眼神中,言茹悅看見了驚訝和失望。
但最後,她還是毅然決然的將匕首插進了淩驚鴻的胸膛。
所以這一次……
也是一樣。
在謝元深顫抖的目光中,言茹悅輕輕一推,那藥就直直滾進了淩驚鴻的喉嚨。
如今,淩驚鴻本就奄奄一息,她渾身無力,根本無法自救。
隻能任由穿腸破肚之痛漸漸襲來,一點點模糊她的意誌……
“長歌……”
“救救……長歌……”
即便是在這樣的關頭,她心心念唸的,仍是自己最珍視的妹妹……
似是不願看到她再度慘死的場麵,言茹悅便想轉過身。
卻不曾想,謝元深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再度質問道:
“為什麼!!!”
言茹悅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麼,因為上一次,也是這樣……
“嗬……”
她似是被那些記憶刺激得有些昏了頭,也便同樣失望的回了句:
“因為……”
“她會讓你心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