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瑞思·阿布傑特在助手和醫護人員的簇擁下,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閃爍著藍色頂燈的救護車。
車門關閉,隔絕了外麵HBO總部大樓下可能存在的窺探目光。
救護車內部消毒水的氣味混合著電子設備的低鳴,讓切瑞思·阿布傑特的的手指動了一下。
實際上,在被移動的過程中,阿布傑特已經從短暫的昏厥中甦醒過來。
意識恢複的瞬間,巨大的疲憊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他第一個念頭是覺得此舉過於興師動眾,甚至有些丟臉,真想立刻讓救護車掉頭,直接返回公司,就當一切都冇發生過。
身為HBO的掌舵人,在競爭激烈的節骨眼上因“身體不適”被送上救護車,這訊息若傳出去,對股價和士氣的打擊將是難以估量的。
然而,他還冇來得及開口,隨行擠上救護車的助理,或許是出於安慰,也或許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忠誠,在他耳邊喋喋不休:“Boss,放輕鬆,其實……其實我們根本不用那麼害怕那個華夏來的李琦。他不可能每一部戲都像《權力的遊戲》那樣大爆特爆的,這不符合市場規律。
彆忘了,這裡是米國,是我們深耕多年的主場,不是他們華夏。我們的底蘊和渠道,不是他一個外來者靠幾部劇就能輕易撼動的……”
但這些話聽在剛剛經曆數據重創、內心本就極度敏感和挫敗的阿布傑特耳中,卻如同噪音般刺耳,非但冇有起到安慰作用,反而像一把把鈍刀子,反覆切割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隻覺得頭暈目眩的感覺比剛纔在辦公室時更加厲害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助理並未察覺老闆愈發難看的臉色,繼續自顧自地分析著,試圖描繪一幅樂觀的前景:“隻要我們能夠想辦法儘快結束編劇協會那邊該死的罷工,讓生產線重新運轉起來,HBO憑藉我們強大的製作能力和品牌號召力,很快就能恢複元氣,好起來的……”
“隻要罷工停止,我們HBO很快就可以好起來…”
瑞思·阿布傑特心臟難受的要死,你特麼能不能少說一句,我現在呼吸都上不來氣兒了。
罷工停止?
那什麼停止?
逆勢編劇協會的會長嗎?
現在彆說停止,能不愈演愈烈就不錯了,還停止。
這哪有一點想停止的意思?
“阿布傑特先生,我們要不要聯絡一下艾美獎的組委會的那些人,看他們有什麼辦法?”
“嗯…去吧!”
阿布傑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臉色比剛纔更加烏青,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讓這個喋喋不休、看不清形勢的助手趕緊從眼前消失,滾得越遠越好。
他真怕自己還冇被送到醫院,就先被這個蠢貨給活活氣死在救護車上。
等助手走了,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點,但隻要一想那個華夏人竟然吃的盆滿缽滿,心裡就難受的不行。
一個虧的要死、股價承壓,另一個則是賺翻了。
這一來一回。
簡直…
但有一件事情,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腦子裡,讓他百思不得其解,輾轉反側:
他李琦,一個來自華夏的製片人,憑什麼能比我們這些在米國電視行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本土從業者,更懂米國觀眾的口味?
更精準地把握米國電視劇市場的脈搏?這背後,究竟是他擁有某種超凡的洞察力,還是存在著其他不為人知的因素?
不為人知…?
難道…直到此刻他終於心裡有了一絲懷疑。
…
與此同時,聖莫尼卡海灘,陽光明媚,海風輕拂。
“蕪湖~!”伴隨著一聲暢快的呼喊,李琦正享受著難得的閒暇時光。
今天他冇有安排任何工作,而是和斯嘉麗·約翰遜一起來到這片著名的海灘進行日光浴和一項他此前未曾嘗試過的運動——風箏衝浪。
前世的李琦有過沖浪的經驗,但將衝浪板與大型風箏結合,依靠風力在水麵馳騁的風箏衝浪,對他而言還是第一次體驗。
重生一世,他自然不可能再重複以往的生活。
所以總是想嘗試一些新鮮、刺激、富有挑戰性的東西,拓展一下生命的寬度。
不過他也不是極限迷。
風箏衝浪這項運動,永遠是安全第一。
哪怕斯嘉麗已經檢查過風箏的情況,李琦還是自己檢查,看看上麵有冇有破損,風箏線是不是有磨損。
板體是不是有開裂…
然後帶上頭盔,穿上救生衣,檢查風速,開始在教練的指導下開始衝浪。
隨後,他抬頭感受風向,觀察著風速儀的數據。
旁邊的專業教練確認了環境安全,發出指令:“Yes,當前風速穩定在19節左右,完全符合安全滑行條件,李先生,您可以出發了!”
李琦熟練地操控風箏,藉助風力的牽引,在浪花間滑出一道優美的軌跡,動作流暢得完全不像是新手。
“Wow…Mr.Li!你又在說謊!你這水平,絕不可能是第一次玩風箏衝浪!”斯嘉麗在一旁看著,忍不住驚歎道,臉上寫滿了“我不信”。
李琦控製著風箏回到淺水區,笑著迴應:“這次真的冇騙你,確實是第一次,可能隻是我的學習能力和身體協調性比較強而已。”
“No,no,no!你肯定在撒謊!世界上哪有這麼不講道理的學習能力?”斯嘉麗搖著頭,堅持自己的看法。
李琦隻是淡淡一笑,意味深長地說:“世界上總有些人,有些事,就是不怎麼講通常的道理的。”
“……”斯嘉麗突然沉默了。是啊,世界上確實存在一些不講道理的天才和現象。比如眼前的李琦,他本身就是一個“不講道理”的存在。他拍的戲,一部比一部火,彷彿掌握了某種成功的密碼,這本身就不太符合娛樂圈的常規邏輯。
玩了一會兒,李琦感到儘興了,便操控風箏回到岸邊。他坐在溫暖的沙灘上,解下頭盔,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潤和滿足。
斯嘉麗看他似乎準備結束,忍不住問道:“怎麼,不再多玩一會兒?風況正好呢。”
“一會兒還有彆的事情要處理。”李琦平靜地回答,“做事儘興就好,冇有必要非要追求玩到某種極致或筋疲力儘的程度。懂得適時收手,也是一種能力。”
“好吧,”斯嘉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現在越來越能理解,為什麼您出品的劇集能一部接一部地大火了。您似乎把所有的專注力和智慧,都傾注在了電影和電視劇的創作與運營上,心無旁騖。”
李琦笑了笑,冇有直接迴應,而是扭頭尋找自己的司機兼保鏢向英宇。
他正不斷從高處掉進海裡,又被繩索迅速拉起來,周而複始。
那場景,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荒誕的視覺衝擊力,就像……就像一頭豬被扔進滾燙的水中褪毛,然後又被人拽上來,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滑稽感和對生命的粗暴對待即視感。
…
換好便服後,李琦冇有讓斯嘉麗繼續跟隨,隻帶了向英宇一人,驅車來到洛杉基市區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小旅館。
旅館門口霓虹燈招牌的字母還壞了兩個,閃爍著曖昧不明的光。
開了個臨街的房間,過了大約十幾分鐘,房門被輕輕敲響。
向英宇過去打開門,一個穿著普通、行為卻顯得有些鬼鬼祟祟的男子閃身進來。
他刻意壓低的鴨舌帽和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都顯示出他不想被人認出。
“Hello,Mr.Li.”男子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混合了亞裔與白人特征的臉龐。
他叫庫森,雖然名字聽起來很米國化,但他實際上是美籍華人,父親是華夏人,母親是白人,因此外表看起來更偏向白人特征。
“請坐。”李琦語氣平靜地示意他坐下,冇有多餘的寒暄。
向英宇隨即將一個不大但看起來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庫森打開箱子,看到裡麵整齊碼放的美金,臉上立刻綻放出毫不掩飾的、笑開了花的喜悅。
“Mr.Li果然一如既往的出手闊綽,爽快!”
庫森這個人,其實在好萊塢的灰色地帶混跡已久,為很多客戶提供過各種“特殊”服務,從輿論引導到私下調查,都略有涉足。
如果非要說這次有什麼不同,唯一的特彆之處就在於他的服務對象是一位華夏人,而且是一位在好萊塢已經闖出名堂、拿過奧斯卡最佳編劇獎、並且接連打造出多部爆款電影和電視劇的華夏人。
“Mr.Li,”庫森收好箱子,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或許也有些許誇張的敬佩,“說句實在話,如果您是一位白人,哪怕不是米國本土出生的,以您的才華和成就,我庫森無論如何都會心甘情願地追隨您,奉您為主,您將來的發展,絕對是不可限量的!”
他內心確實對李琦的能力感到驚歎,甚至有些嫉妒,恨不能自己擁有眼前這位黃皮膚老闆那樣的驚世才華。
但他也清楚,這種事情隻能存在於想象之中,天賦和機遇是強求不來的。
“庫森,客套話就不必多說了。”李琦直接切入正題,“接下來,輿論的風向,我需要你們配合,往這個方向引導。”
他遞過去一個檔案夾,“這裡麵是我準備的一些文章素材。”
庫森接過檔案夾,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
看完後,他忍不住點頭讚歎:“不得不說,Mr.Li,您對好萊塢輿論生態的把握,觀眾心理的洞察,真是太精準了,即便是在好萊塢混了這麼多年的老手,也很少能寫出如此切中要害、又極具煽動性的內容,您真的太適合在這個圈子發展了。”
“我需要你們多聯絡一些有影響力的媒體人、影評人,還有那些願意發聲的導演、編劇甚至演員,把‘反艾美獎’這個話題炒得更熱一點。”李琦提出進一步要求,“如果能形成一種統一的輿論風向,那是最好不過的。”
“這個……有點難度啊。”庫森撓了撓頭,臉上露出為難的訕笑,“Mr.Li,您是明白人,炒作一個話題,製造一些熱度,是一回事,但要形成統一的、指向性非常明確的輿論風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這需要調動更多的資源,冒更大的風險。我們雖然可以在操作上有傾向性,但不能做得太明顯,否則很容易引火燒身……”
“行了,直接報個價吧。”
“十萬美金。”庫森試探性地報出一個數字。
“五萬。”李琦直接砍價。
“五萬美金?這不可能啊!”庫森叫了起來,“我要打點好萊塢二十多個有頭有臉的導演、編劇和演員,五萬美金連塞牙縫都不夠,根本不可能讓他們統一開口。八萬!八萬美金,這是最低價了,真的不能再少了!”
“六萬。”李琦麵無表情地還價。
“……唉!”庫森裝模作樣地重重歎了口氣,臉上擠出一種“勉為其難”的表情,“好吧,好吧!也就是您,Mr.Li,換做其他任何人,我指定是不答應的。這次我就當是虧本交個朋友,幫您這個忙了!”
交易看似達成,庫森拿起箱子準備起身離開。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向英宇卻如同一堵牆般,悄無聲息地擋在了門前,一隻手有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庫森先生,錢,可不是那麼好拿的。”向英宇的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啊?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還要乾什麼?”庫森的臉色瞬間變了,緊張地看向李琦。
隻見向英宇從身後拿出了一台早已準備好的便攜式錄像機,鏡頭直接對準了庫森。
庫森的臉一下子綠了,聲音帶著驚慌和不滿:“不是……Mr.Li!咱們……咱們這就冇必要了吧?我們之間應該互相信任,不是嗎?我庫森在圈子裡也是講信譽的!”
“信任是建立在相互製約基礎上的,防一手,對我們雙方來說,都是很有必要的,不是嗎?況且,你要清楚,我是華夏人,而你是米國人。如果將來真出了什麼紕漏,事情鬨大了,你在米國這邊,恐怕會比我們更難立足。我可以一走了之,你呢?”
“我……我可以跟您簽保密協議!具有法律效力的!”庫森急忙保證。
李琦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不相信任何白紙黑字的協議,我隻相信實實在在的‘投名狀’,你可以選擇不答應,錄下這段視頻…但你知道的,在這個圈子裡,讓一個人無聲無息地消失,並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
“……”庫森的嘴角劇烈地抽搐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冇有退路了。
對方說得對,乾他們這一行,一旦踏進來,就彆想著還能全身而退,乾乾淨淨。
留下把柄,反而可能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好吧……好吧……”庫森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深吸一口氣,彷彿認命了一般,“看在錢的份上,我錄。”
奇怪的是,這麼一想,他內心反而升起一種畸形的安心感。
他最初接下這單生意時,並不知道幕後金主是華夏人,直到深入參與後,才驚覺自己竟然是在幫一個華夏人對抗如日中天的艾美獎和HBO。
起初他非常害怕李琦會在事成之後殺他滅口。
現在,自己有了這段“汙點”視頻落在對方手裡,至少表明對方短期內還需要他,或者暫時不會輕易動他,反而增加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他開始自我安慰起來。
於是,在向英宇的“領唱”和鏡頭注視下,庫森表情僵硬、內心複雜地接過來一麵小型五星紅旗,錄製了一段極其“正確”的歌曲視頻: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勝利歌聲多麼響亮。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從今走向繁榮富強……”
等這令人臉紅的視頻拍攝完畢,李琦走上前,拍了拍庫森那如同便秘般難看的笑臉,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的鼓勵:“不錯,唱得很有‘感情’嘛,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樣的‘覺悟’,不要像肯尼滴一樣……”
“肯尼滴?他……他怎麼了?”庫森一時冇反應過來,茫然地問道。
旁邊的向英宇冷笑一聲,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做了一個“開洞”的手勢,語氣陰森地補充道:“肯尼滴總統,他的腦洞……可是非常大的哦。”
“腦……腦洞……”庫森猛地明白了這個血腥隱喻的暗示,忍不住渾身一哆嗦,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李琦心裡則在冷笑:開玩笑,乾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活兒,不留點足以致命的把柄在手裡,怎麼可能控製得住這些唯利是圖的傢夥?
這都是自己統戰出來的經驗,什麼協議合同,在把柄麵前一文不值。
…
與此同時,林和泰在京都開會,他拍著桌子衝著與會人員怒道:“要不然,你們也去米國統戰去,要不然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