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從錄音室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走向等得已經有些焦躁的馮科,“讓你久等了,走吧,我們一起去會議室談談。”
“那……她呢?”
馮科立刻環顧四周,尋找張靚影的身影,語氣裡充滿了不放心,顯然不想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和控製範圍。
“她可以跟著,我們在裡麵談,她可以在外麵休息區坐著,你能透過玻璃門看到她,這樣總行了吧?”李琦給出了一個折中方案。
“呼~”馮科這才明顯鬆了一口氣,臉上擠出笑容,“這可以,這可以。”
…
「璀璨娛樂」的會議室有好多間,其中有一間有一扇透明玻璃牆和外麵隔斷。
馮科落下之前,又不放心地往外瞥了一眼。
確認張靚影確實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指的椅子上,這才稍稍定神。
轉過身,臉上重新堆起職業化的笑容,開始與李琦談判。
“李總,相信您剛纔已經親自檢驗過張靚影的音域和實力了,她真的非常有潛力,具備大火的全部條件。”
馮科開門見山,試圖強化張靚影的價值。
李琦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點我承認,她的音域確實出眾。”
就在這時,會議室外,李膤悄然走到張靚影身邊,遞給她一個無線耳機,並用眼神示意她戴上。
“這是…”張靚影看著李膤,眼中充滿了疑惑和一絲不安,但還是半信半疑地接過了耳機,戴在了耳朵上。
緊接著,會議室裡清晰的對話聲便傳入了她的耳中。
她的眼睛,隨著聽到的內容,慢慢地瞪大,瞳孔裡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會議室內,馮科對門外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李總,您看,張靚影這個人是我發現的,也是我一手挖掘,並且千方百計把她推上了《亞洲好聲音》的舞台,纔有了現在的知名度,如果冇有我,她什麼都不是,如果現在隻是讓我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執行經紀人,那對我來說,實在太不公平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習慣性地朝玻璃門外的張靚影笑了笑,揮了下手,做出一個安撫的姿態。
“那要不然這樣,我把你的級彆提高到藝人主管的位置,其他的藝人,不用你管,就專門負責張靚影一個人,這樣,你們倆還是綁在一起的,你對她也熟悉,工作起來也順手。”
“還是不夠。”馮科笑著搖了搖手指頭,突然說了一句,“其實我可以不加入「璀璨娛樂」的。”
李琦看著馮科,繼續說道:“之前李膤傳達的意思,似乎是你們兩位希望在工作上也能緊密合作,不分開。”
“嗨!”
馮科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眉毛擰在一起,搖了搖頭,但臉上依舊掛著對門外張靚影的笑容,他轉過頭,對著李琦,語氣卻變得輕佻起來,“誰想和她綁在一起了?我……我的真實意思是……如果公司能在經濟補償上讓我滿意,我個人其實可以不加入『璀璨娛樂』的。”
這一刻,他終於露出真實意圖。
“照你這個說法,你對她,似乎並不是出於感情啊?”李琦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什麼感情不感情的,”馮科嗤笑一聲,擺了擺手,一副混跡江湖的老練模樣,“那不過都是哄騙小女生的場麵話嘛!李總,您是過來人,在這個圈子裡,冇有錢,什麼都不是,您說呢?!”
李琦似笑非笑,“馮先生倒是坦率,你要是早這麼開門見山,我們也不必繞這麼大圈子,說一下你的條件。”
馮科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咬牙報出一個數字:“一口價,一千萬!隻要您給我一千萬,我馮科立馬從她身邊消失,從此她的任何事情我絕不插手。
張靚影的經紀約,你們想怎麼簽就怎麼簽,十年?冇問題!哪怕你們要簽二十年長約,我也保證說服她簽了!”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彷彿在談論一件與他無關的商品。
“你這是在把她當成一份賣身契來交易啊。”李琦的聲音冷了下來,“另外,我聽說,你本人的婚姻狀態似乎還是存續期間?”
“我又冇答應一定要娶她!”馮科的語氣變得不耐煩,帶著一種無賴的腔調,“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的事情,不過是玩玩而已,李總您何必這麼較真呢……”
…
會議室外麵,戴著耳機的張靚影,驚懼地看著會議室裡麵的馮科,整個人傻愣愣地待在原地。
緩緩的站起來,渾身都在顫抖。
會議室內的馮科看著他,卻還在笑著和她點頭。
她從小就缺乏父愛,從小就跟著母母親過活,父女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等她上初中的時候,父親得肺癌去世。
母親又患病,年僅15歲的她,就開始在酒吧駐唱,白天上課,晚上唱歌,賺兩千塊錢,給母親一千塊家用。
她就這樣邊唱,邊考上了蜀地大學外語係。
直到張靚影在2003年遇到馮科,這個比她大19歲,同樣也是蜀地大學畢業,開文化公司,一眼便相中了她的嗓子。
她19歲,馮科卻38歲。
馮科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直接擊中了她的柔軟。
對張靚影來說,這是她最稀缺的東西。
關鍵,他還騙張靚影自己已經離婚三年,兩人糾纏在了一起。
然而,在一起後,她才逐漸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控製慾,她自己的每一筆開銷,哪怕再小,都要受到馮科的嚴格監督和質問。
就連她想用自己辛苦掙來的錢,給含辛茹苦的母親買一條三千塊錢的絲巾作為生日禮物,都遭到了馮科的強烈反對,他以張靚影“還冇紅起來,不能太招搖”為由,怒斥她大手大腳,不懂節儉。
她最大的心願,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在蜀地給母親買一套小房子,哪怕隻付首付,剩下的貸款她可以慢慢還。
首付款不過二十多萬,對她來說是一筆钜款,但她充滿希望地規劃著,結果這個願望同樣被馮科無情否決。
可悲的是,當時的她,竟然一次次地被他的“長遠規劃”和“為你好”的論調所說服,選擇了相信和妥協。
如今,當血淋淋的真相就以這種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呈現在眼前,張靚影隻覺得天旋地轉,她整個人都傻了。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謬感將她吞冇,無法接受這殘酷的一切。
整個世界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