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送信,老將雄風
「阿嚏!」
山路上,陳陽原本正緩緩地走著,忽然抬起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這是誰在唸叨我?」陳某人揉了揉鼻子,心血來潮道:「不會是黃台吉那夥人吧?」
但凡修行有成的異人,渾身氣機趨於圓融,如噴嚏咳嗽之類的小毛病幾乎絕跡,唯有在大限將至之時,纔會變得如同凡人般虛弱,也即佛門所說的「天人五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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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說。」張玉琪在旁道,「如今女直人的地盤裏,被你挑撥得處處都是義軍,若換作是我,知道了你這罪魁禍首,必然也在背後狠狠唸叨你。「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若非這些女直人做得太過,情況也不會如此惡劣—」陳陽說道,「如今形勢大好丶機會難得,我覺著,不如修書一封,隨信附上我自那老皇帝處得到的碧山銀槎,將其交給瀋州城內的遼東總兵,請他稟明朝廷丶率精兵夾擊女直人,或可畢其功於一役。
如此一來,也可令當地百姓少遭屠戮,那些草原漢子雖然豪爽憨直,但真個上了戰場,劫掠起來絕不會比女直人手軟。「
三件碧山銀槎在找到薛禪汗的起輦地後,如今僅剩下純粹的裝飾用途,陳陽秉著絕不浪費的心思,又將其收了回來。
「這方法好。」張玉琪讚同道:「既能收複遼東失地,也可避免漠南各部趁機坐大,眼下局勢確實不錯,正是出兵良機。」
「你我也冇帶過兵馬,說到底隻是紙上談兵罷了。」陳陽轉過身,繼續道:「到底是否可行,還是令朝廷邊將自行決定吧——三娘,你在東廠呆過,專負責探聽江湖訊息,可知道現今瀋州城內,是哪一位總兵當家?「
柳三娘趕忙回答,「陳掌門,如今瀋州城內的守將是李世忠李大人,出自銀州李氏,是故太子太保李汝契之孫,元遼東總兵李子茂之子。李氏三代鎮遼,於瀋州丶銀州等地經營多年,頗負眾望。當年薩爾滸一戰,若冇有老李總兵率領其中一路死戰,隻怕是要全軍覆冇,則女直人之勢再不可製。」
「姓李的?」陳陽恍然大悟』道:「不說我都忘了,記得那自稱天命汗的老奴,年幼時便曾是李的家丁吧?」
「哦?還有這樁公案.」張玉琪聽見後立馬來了興趣,亦看向柳三娘:「這又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也都是陳年舊事了。」柳三娘撓了撓頭,「昔時建州右衛王杲也曾起兵作亂,由李太保負責率軍平定,攻城時不慎令前去談判的老奴的父親丶祖父遇害,當時老奴年方十五六歲,因此而被李太保收養,待如義子,出入京師時曾時常將其帶著隨行—京中貴人,也正因此多有見過老奴的。先皇更是憐其身世,給予敕書三十道,馬三十匹,封龍虎將軍,後加建州都督一職。」
「照這麽說,老奴還曾是朝廷的忠臣良將——以臣逆君,是為不忠。以子悖父,是為不孝。」張玉琪聽見後,歎息道,「然這不忠不孝之徒,亦能割據一方,為禍遼東,可見世事無常。」
「他們兩家素有些往來,當日李太保尚在時,老奴不敢南侵一步,如今也不知這位李總兵能有其祖的幾分本領。」陳陽說道,「三娘,我這裏修書一封,交由你星夜趕往瀋州城內,交那李總兵決斷。至於玉琪道友,便請回返特木爾軍中坐鎮,我麽,就在此繼續聯係義軍,來個裏應外合,好令女直人後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顧。」
「分頭行動麽?」
張玉琪眉頭輕輕皺起,憂慮道:「那雪山明王成名已久丶法力甚是高強,你若孤身一人留在這裏,或許會吃虧——」
「若那黑明王在此,我尚且懼他三分,可其徒子徒孫不過都是些軟腳蝦,冇什麽好怕的。」
陳陽大手一揮,「似這等業力深重之人,一旦真身出世必遭天譴,所以輕易不敢離開潛修之地,如今正該趁熱打鐵,將其謀劃一舉搗毀。」
「不能大意。」張玉琪最終還是決定聽從陳陽的建議,臨去之前不忘提醒:「雪山教有轉世秘法,可將部分修為寄托在徒子徒孫的身上,你若遇見,千萬不要與其硬拚。「
「這法子先前也已見過,確實有些玄妙。」陳陽答道:「我自省得,若遇到強敵,便暫時退卻,等你前來助陣。「
於是幾人就此分別,陳陽留在女直腹地,繼續四處煽風點火。柳三娘丶張玉琪等二人,則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先說柳三娘得了陳陽的親筆信後,一路趕往瀋州城內,發現沿途竟很是繁榮,民生似平根本冇受到戰爭影響,一點也不像是直麵異族的邊城。
等來到城下時已是夜間,城門早已緊閉,城牆上則是燈火通明,有身著全副鐵甲的精銳軍卒徹夜不眠地來回巡視,守備極為嚴密。
看這架勢,柳三娘便知瀋州城內的小李總兵不愧是將門虎子,摩下軍卒的確精銳。
似這等堅城,若遇到緊急軍情,往往是等確認了來人身份後,再從城頭放下吊籃引人入城。
可柳三娘是個急性的,又哪裏等得這許久?她仗著身法過人,趁著夜色攀附於牆上,又使出壁虎遊牆功,僅以腳尖輕點丶輕易便爬上了數十尺高的城牆,從守城軍卒的頭上翻過時身輕如燕,竟冇有引起對方的任何注意,就這麽翻越過無數障礙,來到城中總兵府上。
雖然時值深夜,總兵府內卻是燈火通明,門庭若市。其中除卻漢人以外,還有草原各部及女直人的身影,他們各自懷有不同目的,都想請求那瀋州總兵丶提督遼東的小李大人接見,卻無一不被拒於門外。
眼見得正常請見的法子大抵是不起作用,柳三娘便乾脆一條道走到黑,繼續使出她那家傳的飛賊本領,在總兵府內的房頂屋簷上高來高去,一路闖進了深宅之中。
她見得後宅有座三進的院子,重簷上鋪著琉璃瓦,路麵則鋪有青石磚,雕梁畫棟間,不少仆婦於此伺候,周邊則有精銳披甲家丁來回巡視,便猜這是那李總兵所居之處。
略微等待了一會,她扭過身見後方一片烏雲飄來,便趁著月色被遮掩住的瞬間,從一根樹枝上躍起,於空中使出「燕子三抄水'的絕技,一陣風般地閃入了院子裏,鑽進正房之內。
房中有一人斜靠在太師椅上,手中握著卷書籍,背對著門,看不清楚模樣,但背影卻顯得氣概不凡,遠遠看去仿若一頭閒適的臥虎,看似懶洋洋,實則卻隨時都能暴起傷人。
「咳咳——」柳三娘清了清嗓子,作揖道:「可是李大人當麵?小女子是東廠地字屬緝事,有情報送來,煩請一觀。」
「東廠的人?你們不將訊息報告給上頭,來找我做甚麽?」
出乎意料,這位「李大人』的聲音竟十分蒼老,如同七老八十的老翁,渾然不似一個正值壯年的精明強乾者。
太師椅上的背影緩緩轉過臉來,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蒼老麵頰,頭髮已經霜白,右臉上有道狹長而極深的刀疤,略朝外翻出粉色的皮肉。
「糟糕,找錯人了!」柳三娘心道,「那李總兵今年才三四十歲,眼前這人卻是半個身子躺進了棺材板的老頭,不過嘛,能夠居住在這地方,可見這人必定身份貴重,莫非是——」
「書信呢?」疤臉老頭見前來送信的柳三娘竟是個妙齡女子,微微一怔,隨後托了托鼻梁上的老花鏡,伸手道:「拿來我看。」
「這個—」柳三娘並無動作,微弓著身,小心翼翼地道:「敢問您老是?「
「老朽李子茂,致仕在家已有五年了。」姓李的疤臉老頭看著柳三娘,「這幾天,你還是頭一個找到我這來的。」
「原來是老李總兵當麵!」雖然已經隱隱猜測出對方身份,柳三娘還是露出有些誇張的驚訝神情:「晚輩真是有眼不識泰!」
「東廠的人什麽時候也這般客氣了?還會唬我這老朽開?」
李子茂隨意調侃了一句,自柳三娘手中取來陳陽的親筆信,湊到燭光下看了起來。
他雖然年老,精力早已大不如前,卻看得極為認真,從頭到尾細細瞧了三遍,且不時停下細細琢磨,過得良久,方纔長歎一口氣道:「若果真如此,這倒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老奴曾借著依附於我李家起勢,如今也該由我李家來收拾這幫賊寇。」
「書信我看到了。」李子茂抬起頭來,平靜的眼眸莫名令柳三娘有些畏懼,「但,兵者乃國家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我絕不會因為你的一麵之辭就派兵出征,你手上可有信物?」
「有!」柳三娘回過神來,趕忙將陳陽自禁宮大內取出的碧山銀槎雙手奉上,「此物便是。」
李子茂接過碧山銀槎,拿在手中端詳了片刻,眼神忽而變得銳利起來,衝著窗外道:「——速速將忠兒叫來見我。」
外頭因為柳三孃的不請自來,早聚滿了李氏的家丁,因此訊息很是靈通,傳話下去後未過多久,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就急忙趕了過來。
他擠開門口聚攏的家丁丶百姓,站在門口衝著疤臉老頭行了一禮,點頭哈腰道:「爹,您叫我?」
這位纔是真正的現任瀋州總兵,於邊關重鎮直麵女直人威脅的守將,可在李子茂的麵前,表現得卻像個拘謹的孩童。
「你明日點齊城內的兵馬丶火器,別忘了將家丁們的份也都帶上,將有大仗打了。」李子茂道:「如今女直人內亂,正是給予其重創的良機,他們的大軍正在紅山一線與漠南各部開戰,留守的兩黃旗又為對付義軍而疲於奔命,此刻若率部直插赫圖阿拉,正可一舉將奴酋擒獲—你祖父英雄一世,唯一的敗筆就是養肥了老奴那頭白眼狼,臨終時深以為恨,眼下正是這十年來最好的機會。「
李世忠聽到後,並未立即執行,反而有些憂慮地道:「爹,此等大事,是不是要與朝廷先通個氣?否則,若是被那些文官安插個「擅啟邊釁』的罪名,該如何是好?不如你老人家再等等,我立即派人將此訊息以飛馬加急報送京師,待皇上聖裁。「
「愚蠢!」
李子茂吹鬍子瞪眼道:「你也是熟讀兵書之人,豈不懂得戰機稍縱即逝之理?連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都忘了麽?!
若事事都要請示朝廷,你祖父當年如何守得住這瀋州丶進而平定遼東亂象?恐怕早與先前幾任總兵在詔獄裏頭碰麵了!
你與那些女直人私下往來,走私糧食軍械的事情,當我不知道麽?隻是為了探聽情報,平日裏也就佯裝不知,如今正是將功補過的好機會,兵貴神速——若是走失了訊息,隻怕你我父子的項上人頭難保!那送信來的有陛下禦物為證,出了岔子自有東廠頂著,你又怕得什麽?還不速去!」
被老父親一陣痛罵,李世忠麵色難看之餘,卻也心服口服,知曉對方近年不聞世事隻是在給自己留麵子,如今一通發作下來,才令世人知曉他仍舊是那個叱吒風雲的遼東總兵官。當年四路大軍齊攻建州,唯有老父親那路有些戰果,保全了大軍,纔有了今日對峙的局麵,若非老奴於赫圖阿拉稱汗,仕途絕不會止於總兵一職。
被李子茂一陣提點,李世忠也回過味來,咬了咬牙,麵上浮出狠意,「我聽爹的,這就去殺了那些女直商人!」
望著李世忠匆忙來去的身影,李子茂長歎一聲,對柳三娘道:「這蠢材三四十歲的人了,腦袋還是這般不靈醒——
其實陛下先前已有秘旨,告知遼東軍民注意手持碧山銀槎之人,要儘力予其方便。如今瀋州城內共有精兵萬餘,再配上我有著精銳火器的三千家丁,已足與那留守赫圖阿拉的兩黃旗兵馬一戰。我不日便將提兵北上,煩請貴使回去報信,就言我將直插女直人腹心,讓特木爾那小兒拖住其餘兵馬,務必不令其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