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掃清異己,出兵準備
「我們好心來恭賀,你怎麽無端端血口噴人?!」
特木爾一通搶白,不僅冇能嚇唬住漠南東部的使者,反令他們一個個地從座位上跳了出來,站到帳中好一通手舞足蹈,七嘴八舌地斥責。
「這就是你們察哈爾部的待客之道?」
「不過是打贏了一場仗,就如此趾高氣昂,全然不把我們放在眼中!」
「看來,他已把自己當成草原共主了!」
麵對著冷嘲熱諷,侍立在陳陽桌旁的特木爾麵不改色,隻專心地用一把解骨小刀為陳陽剔肉,對耳旁吵鬨聲渾若未聞。
他默不作聲,其餘各部使者便有些沉不住氣,逐漸也開始騷動起來。
「是啊,特木爾這次做得確實有些過了·他還將屏弱如羊的漢人置於我們的上首,到底是要做什麽?」
半爛香的時間過後,亂糟糟的局勢才終於安靜下來,特木爾漫不經心地將油汪汪的小刀隨手一放,轉過身來。
「說完了?」
接著,不等人答應,拍了拍手掌,帳外早有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將厚厚一遝文書當著眾人麵往前一拋,紙片如雪花般飛舞。
「都看看吧。」
特木爾環視帳內眾人,眼神最後停留在東部眾使者的身上。
「俺可冇有冤枉你們,這些都是你們的首領與女直賊子往來的信函,上頭還有他們的親筆畫押!
倒冇想到,替女直人帶路也就算了,居然還有人意圖趁火打劫,想趁機劫掠牲畜丶婦孺,將比車輪高的男子通通殺死俺將你們視為同胞手足,可你們何時將俺視作同胞手足了?」
東部使者將信將疑地從地上撿起信紙,隻往上看了一眼,信上的內容就令其麵色慘白雖有心說這是偽造的,可上頭的字跡與畫押卻作不得假。
此刻否認已經多餘,但唯一令他們想不通的,便是這些信件即使在他們各自的部族之中,也屬絕密,特木爾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
他們當然不會想到,就在特木爾拖延的這段時間裏,李猴兒父女已在陳陽的授意下跑遍了草原各部,將他們的底細查得一清二楚,至於這些信,不過隻是順手牽羊而來。
「....」
望著那一張張慘白的麵龐,特木爾的臉上卻不見一絲快意,有的僅是痛惜與悲憤。
喉頭鼓動幾下,他雙眼發紅道:「如今女直人勢大,本應團結起來共禦外敵——-中原人有句話說得好,叫做兄弟閱於牆,外禦其侮!可你們捫心自問,自己都在做些什麽?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甘願為女直人驅策,做他們的鷹犬!如此,還配將自己稱為天驕汗的後人麽?」
「若不是有這位陳真人助力,我先前就已死於女直人的埋伏」特木爾指著陳陽道:「如今,更不會知道有些人已喪心病狂到了這等地步!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洗乾淨脖子等著吧,你們的好日子不會長久了!」
說完,他便下令將那些勾結女直人的部族使者趕出了大帳,隨即又籠絡起了餘下各部的使者。
經過剛纔的一通發作,如今恩威並施之下,各部使者自然是唯唯諾諾,不敢有任何異議,俱答應回去後力勸首領共同發兵討伐女直人。
對於願意合作的,特木爾自然是和顏悅色,同時還不忘交代:
「冬季出兵,原本很是不利,但漢人的定興號願意提供三萬石糧草,足以彌補不少軍需,如今俺這裏還有些稀罕物件,都是漢人那邊近來風靡的玩意,你們難得來一趟,回去時記得帶上,也算是俺的一份心意。至於各位頭人的一部分,俺這裏另有準備,到時還請各位轉交。」
聽到這話,使者們自是喜笑顏開,一掃剛纔的畏懼,各自上前謝恩,同時也注意到,坐在上首的陳陽不知何時已經不見蹤影。
在場者裏頭,當然也有先前就認得特木爾的,如今也難免驚訝於對方變化之大,瞭解到這一切都與那神秘的漢人青年有關時,自然不會再疑惑於特木爾為何對陳陽如此恭敬。
捫心自問,若換作他們自己,幫忙割幾塊肉又算得了什麽?就算立個生祠把對方供起來,也不為過。
陳陽走出大帳,迎麵就碰上了在外等候的李猴兒父女,便對二人道:「多虧了你們帶來的證據,此番進展很是順利,我想再過些日子,特木爾應該就能拉來不少兵馬。」
「哪裏,這都是小意思。」李猴兒擺了擺手,「這些草原人的營地也就那麽回事,與中原那些個達官貴人的府邸相比,可謂四處漏風—若非有些不便,那幾個頭人早就被我扒個乾淨,光著屁股扔到雪地裏。」
「我當然相信老哥的手段—對了,還有那一件事,你們可曾留意?」
「陳掌門的交代,我們父女倆自是不敢怠慢。」
答者這回換作了柳三娘,相比起她那冇正形的爹,多少在衙門裏廝混過一段時日的柳三娘,回話時還是像模像樣的。
「照著你的吩咐,我們在各部探查的時候,發現了不少牧民家中都供奉著雪山黑教的六臂佛,差不多在十戶裏頭,就有兩到三戶是其信徒。」
「..—原來這外道在塞外傳播得已經如此之廣。」陳陽摸著下巴,眉頭皺起,「果然是不可小有道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等成果,想來大雪山至少也經營了數十年。可笑中原各派,平素裏不把塞外放在眼中,對這雪山黑教一事竟渾然不知。」
「不要緊,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張玉琪的聲音在旁響起,風塵仆仆地走了過來,看樣子,似乎也在外奔波了一段時日「那黑教的六臂佛,走的也是收集眾生香火願力的路子。既然他們押寶在了女直人的身上,此番隻要成功擊潰女直人,便能狠狠殺一殺他們的囂張氣焰。」
「不過,那黑明王確實是個棘手的傢夥,可你如此重視女直人,是否有些過了?他們雖然驍勇,可畢竟人數太少,真有可能成為中原的腹心之患麽?」
這說起來可就話長了,陳陽隻好道:「無論怎樣,未雨綢繆總是冇錯·—而我既然要一探那白山黑水的究竟,有女直人盤踞於彼處,也確實不便。」
「有道理。」張玉琪點點頭,「好,現在隻等徐公子和那姓祿的老伯將糧草調運過來,咱們就可以揮兵東進,也過過那做軍師的癮頭。」
說著,不知從哪摸出了把羽扇來,也不嫌冷,就這麽在麵前輕輕搖動,看那羽毛的樣子,恐怕不久前還好端端地在某一隻倒黴的大雁身上。
「剛纔話說到哪了」
被這麽一打岔,柳三娘感到有些混亂,她撓了撓頭,眼前忽又一亮,「對了,說到那些牧民家中供奉了六臂佛這些信眾裏頭不僅有窮苦人,還有不少達官貴人,似乎是因為有雪山來的僧人傳授了什麽延年益壽的養身法——」
「其實佛門很忌諱在凡人麵前顯露神通法力,因他們覺得此乃小道,而凡人若為了神通而修佛,則會與佛門正道越行越遠,無異於本末倒置丶買瀆還珠。」
陳陽說道,「修為到了,神通自然而然就會顯露,可世人懂得這個道理的卻不多—
以這些頭吸引信眾,也不難看出雪山黑教行的是偽佛之法。」
「可咱們看得出來卻冇用,那些王公貴族還不是一口一個『佛爺』地稱呼那些禿驢?」張玉琪無奈道:「重陽宮也是不爭氣,當時天驕汗尚且要稱呼長春真人一句「老神仙」,以師禮待之,如今這才過了多少年,草原上竟快冇人認識全真教法了!」
「興盛衰亡,本是世間常理,倒也冇什麽大不了的。何況遠水解不了近渴,全真教法注重心性方麵的修持,哪有雪山那套見效快?」
陳陽邊走邊道,「若這一套教法能夠導人向善,倒也冇什麽好說的,可通篇卻都是些以人為牲的淫祀邪術,真要修成那長生之體,按照經書上所言,還不知要壞去多少條性命,根本是在吃人。」
「新仇舊恨,這趟正好一起報了。」張玉琪跟上道,「最好那黑明王以真身現世,我一劍結果了他,也讓我爹能夠目。」
「.....
聽到這,陳陽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對方堅毅下暗藏悲傷的麵孔,「天師他老人家已經.—. ?」
「走了。」張玉琪淡淡地道:「就前天夜裏的事,臨去之前,還特地傳話給我不要急著回去奔喪,先料理塞外的這些事。」
「節哀。」
陳陽不知該說什麽,他隻見過那位張天師幾麵,並不算很熟悉,不過的確曾受對方指點過一招半式,以半師之禮待之亦不為過。
其實張玉琪襄助陳陽的方方麵麵,若說那位天師在背後一點都不清楚,自然是不可能,即便如此,還是廣開方便之門了,如此胸襟也的確配得上天師之名。
想了想,最終隻給出了一個承諾。
「若有機會,我會讓你親手報仇雪恨的。」
得知這個訊息以後,彷彿空氣也變得凝重了幾分。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徐弘遠與祿順也帶著車隊趕在入冬前回來。
除卻糧食以外,二人這一趟還運來不少布匹丶鐵器,俱都是草原上急需的生活物資,乃是藉由徐芳盈給的信物,自各地分號調配而來。
除此之外,商隊的人還帶來了一個重大訊息,從陳陽眼皮子底下溜走的黃台吉,如今已在赫圖阿拉繼承了汗位,被尊為「天聰汗」。
「說來也怪。」李猴兒一臉不可思議地道:「當時我那兩鏢,明明確確已了斷那人的生機,可這分明已經斷了氣的人,究竟是怎麽跑的,還回到那什麽拉做了女直人的大汗?」
「當時也是我掉以輕心了。」陳陽擰著眉頭道,「褚英雖然頗有勇力,但論及智謀城府,卻不及黃台吉的萬一。
我早該想到,褚英就是個替代,雪山黑教想要扶持的從一開始就是此人,為了保險,必然也在這人的身上佈置了什麽手段,這才得以起死回生褚英是老奴長子,頗有戰功,且一直被作為繼任大汗培養,就算大雪山勢力滔天,一時也不好行廢立之事,於是乾脆讓褚英先在位置上開疆拓土,這一趟,倒是陰差陽錯幫了他們的忙。」
聽到陳陽言語之間對那黃台吉似乎十分忌憚,眾人都覺得有些驚訝,陳陽對個凡人居然如此上心,確實罕見。
「那黃台吉真有如此能耐?」
麵對眾人的疑惑,陳陽不願多做解釋,隻道:「無論怎樣,如今他已然冇了替死鬼,如果不願放棄統一漠南,必然還要與咱們正麵對上,這次卻萬萬不可再放走了他。」
「如今兵甲已定,糧草已足,其餘各部的援軍也在路上,我這就去詢問特木爾出兵日期,你們在此做好準備。」
言罷,陳陽便匆匆離去,尋找特木爾商討有關事宜。
剩下的幾人呆在帳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相對無言,最終還是性格活潑的柳三娘開口打破了沉默,隻見其望著張玉琪,以期待的眼神道:
「玉琪真人,既然那姓黃的連陳掌門都感到棘手,不若你試試做個法,用雷劈死這人,怎麽樣?」
這話一聽,便是不通玄門法術的門外漢所言。
須知五雷正法乃是萬法之首,用於誅殺山野間的邪崇精怪自是信手拈來,卻從不能輕易施展於凡人身上,如此可是犯了戒律的。
再說張玉琪雖然道行高深,於雷法上也頗有建樹,但若冇有指引,想在千裏之外施展雷法劈死敵酋,也無異於癡人說夢。
現實可不是那些個神怪話本,隻動一動嘴皮子,燒香拜神,就能輕易將敵方主帥給咒死。
原本正要開口解釋,可張玉琪眼珠子一轉,反道:「..用雷劈死這人倒是做不到,可若運用其他法子,倒也並非冇有可能-反正距離出兵還有些日子,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姑且一試?萬一成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