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反製之法,解圍
白玲瓏的衣袖即將甩到桌上,一旁忽然伸出隻手,牢牢扣在其腕間,令這一拂瞬間失去失去了八九成的力道,長袖甩在八重寶函上,不過隻是令其微微一動。
「什—?」
白玲瓏有些異,她確信,此刻這大殿內如今已冇有其他人,負責看守的幾名護衛也早就被放倒,到底是誰在阻止自己?
低頭一看,神色越發驚疑,原來那隻牢牢扣住右手手腕的,正是她自己的左臂。
她嚐試著放開右腕,卻發現根本無法操控左臂,甚至連帶半邊身體都快要不聽使喚。
「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殿外,張九丶法藏大師等人圍繞在陳陽周邊,麵露好奇之色。
6
陳陽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將他自個的右臂擒住,且眉頭緊鎖丶氣機勃發,已運起一身法力,顯然正全力以赴。
另一側,白玲瓏已被擒獲的化身也擺著相同姿勢,麵上兩眼發直,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在其前額處,一張以黃紙寫就丶上麵刺著血字的點陰符正煥發著靈光。
「好一招將計就計。」法藏大師欣賞地道:「多虧陳掌門神機妙算,提前以精血製備了這製人氣機的靈符,借著化身與本尊之間的聯係,進而反控其身,確是妙招。隻是此等符法我卻未曾見過,不知是玄門哪派的法術?」
「白蓮聖女的化身之法活靈活現,可見與本尊之間聯係非淺,結果反倒成了破綻。」
張九畢竟在市麵上廝混得多,見識也廣,眯著眼睛在那血符上看了片刻,忽然道:「敕符點陰,起戶行法,這是湘西那邊趕戶派的點陰符·-此符似乎經過這小子的改動,製約之力更強了些。此刻他正以神識與那聖女相互製約,雖出其不意占了先手,終究難以反客為主,且自己也不得動彈。」
「無妨,能牽製住那白蓮聖女一時半刻便已足夠。」法藏大師看向身後的大智丶大勇二人,「為師在這為陳掌門護法,你們二人速速趕回大雄寶殿,護住寶函,並將那女子擒下。」
兩師兄弟領命之後,正要離去,法藏大師卻是一腳,朝著二人背心處各推一掌,「且讓為師送你們一程。」
張九瞧見,在法藏的掌法下,大智大勇二人的身形一陣模糊,如兩道影子般穿過人群,無視了任何阻礙,眨眼間便已出現在大雄寶殿門外,於瞬息之中,橫越了上百步。
「圓融無礙,縮地成寸,大師好神通。」張九讚歎道:「這一心三觀的法門,用在招式上不稀奇,用在己身上也不稀奇,能在他人之身運用,確實難得。」
「道友過譽了。」
法藏大師微微頜首,模樣很是謙虛,他赤手空拳地站在陳陽身前,氣勢卻比捉著戒刀的兩名徒兒更強許多,觀其站位,也同時有些提防著張九。
薑還是老的辣,這神弓畢竟來得蹊蹺,法藏大師雖然感激他先前出手相助,到底冇有儘信。
陳陽在眾人眼中看似竭儘全力,實則隻是表現出來的賣力,私底下仍留有不少餘地。
他的神魂本就特殊,又有著太嶽淩霄訣這等上乘的內煉法門,雖以神識遠遠地乾涉著白玲瓏的氣機,與其爭奪肉身的控製權,一時半會間也是不落下風。
點陰符本是用以操縱戶身的符法,軀體中意識太強便難以奏效,但白玲瓏用了化身法後,於心神中生出了空隙,這才被陳陽反製。
所謂大巧不工,一切法門都有著破綻,都可破解。
白玲瓏隻感受到侵入體內的另一股意識巍峨如山嶽,拚儘全力也難以將其驅逐,氣機受人所製下,一身法力也無從施展。
「分出了化身,反倒令我力不從心-眼下自保尚且艱難,更加無法取得麵前寶函,
若是那些和尚殺到,恐怕真要束手就擒。」白玲瓏也有著幾分果決,見事已不可為,即便八重寶函就在眼前也不留戀,遂當機立斷地決定退走。
保持著左手捉右手的奇怪姿勢,她轉過身來,朝著外頭走去,到了殿門前,恰與趕來的大智大勇二人撞了個正著。
大勇行者反應過來,厲喝一聲「妖女哪裏走」,接著手起刀落,刀鋒化作一道寒光直逼白玲瓏身前,將其逼退。
佛門一是有殺生戒,二是在這大雄寶殿內實在不好見血腥,三是外頭有成千上萬的教眾鬨事,活著的白蓮聖女比死了的更有用處,所以大智大勇二人必要將白玲瓏生擒,後者同時也知道對方不會下死手,若要脫身,得在這一點上做文章。
於是心下一橫,抬起頭露出白皙的脖頸便朝著刀勁撞去,眼見得便要香消玉殞丶血濺當場,大勇行者無奈之下唯有及時抽刀,殘餘勁力化為一道罡風,忽明忽暗間,將殿內燭火吹熄了大半。
白玲瓏趁機繞過了大勇行者,而大智行者更持重些,早早地持刀攔在白玲瓏的身前,
把守著殿門。
「今日之事全因聖女而起,你還是莫要抵抗,隨我去見師父吧。」
「小師父,這事你可說了不算。」
嬌笑聲中,雖然雙手不便丶白玲瓏卻離地而起,於空中轉了數圈,裙襬飄揚間,隱約露出一隻穿著繡花鞋的小腳,隨即有花瓣伴隨著香風迎麵而來,引得人精神恍惚,大智行者將戒刀橫於身前,以『空觀」之法,謹守本心,不滯外物,於幻術前巍然不動,隻盯死了白玲瓏的動靜。
見這和尚有些難纏,白玲瓏乾脆順勢踢出一腳,她看上去嬌嬌怯怯,腳下卻有實在功底,轉瞬間化虛為實,繡花鞋恰好踢在刀背上,令大智行者的手腕微震,最終並冇脫手。
黔驢技窮,白玲瓏才落到地上,兩把戒刀已經一前一後架在了脖頸處。
大智行者彬彬有禮地威脅道:「還望女施主勿要糾纏,令小僧難做。」
「若不是我雙手被縛,便是對上你們二人,勝負亦尚未可知。」白玲瓏歎了口氣,俏臉露出黯然之色,奈何對麵是兩個不懂風情的和尚,並無人欣賞這一幕,慘笑了一聲,
道:「也罷,是我輸了。」
大智行者告了聲「得罪」,反手以刀柄點中白玲瓏幾處要穴,將其製住,與大勇行者將其帶出了大雄寶殿。
門外,先前看守這大殿的眾僧人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大多氣息已絕。
大勇行者見到這一幕,心中怒意橫生,咬牙唸誦著經文,勉強壓下心頭嗔念,便準備繼續帶著白玲瓏向法藏大師覆命。
陳陽將部分神識集中在白玲瓏身上,也感受到這一幕,見這白蓮聖女已遭鎖拿,隨即長出一口氣,散去法力,對身邊法藏大師道:「白蓮妖女已然成擒,八重寶函安然無損。」
「如此甚好。」法藏大師露出欣喜之色,「若冇有陳掌門相助,險些叫她鑽了空子。
外頭,白蓮教眾仗著人多勢眾,仍與僧眾打作一團,場麵十分混亂。
先前大智大勇是被法藏大師以神通送過的人群,如今卻要靠自己行走,再押著白玲瓏,一段路途自然不算簡單。那些教眾大多也識得這位白蓮聖女,見白玲瓏被佛門兩個衣衫檻樓的和尚所擒,驚慌失措下,有不少拋下了正纏鬥的目標,握著刀槍就要過來救人,
將自身生死也置之度外。
各持一把戒刀,大智大勇兩人強行逼退教眾,最終與迎來的陳陽丶法藏大師等幾人會和。
「師父,弟子幸不辱命。」大智行者將白玲瓏推至麵前,對法藏大師行禮道:「我已將此女擒住,請師父發落。」
法藏大師隨即看向白玲瓏,誠懇地道:「聖女深負眾望,如今既然事敗,為免生靈塗炭,還請止了此處刀兵。大智,事急從權,你將她帶上大雄寶殿的屋頂,讓那些教眾不要再做無謂的抗爭。」
「老師父,你們可不一定就贏了。」白玲瓏嬌笑著道:「你們佛門的三位大師,還在與我白蓮教三位太上長老相鬥,我這一陣雖然輸了,他們卻未必會敗。」
她又看向陳陽,察覺到對方給自己的感覺很是熟悉,與先前借著法術乾涉自身氣機的那股意識很相似,頓時明白之前的功虧一簧,原來又是這搬山道人在背後搗亂,心道這傢夥莫非真是齊仙盟內修士的剋星?
見白玲瓏一直偷偷打量著自己,麵無表情的陳陽並未理會,將精力集中在遠處的幾場對陣上,分別是空然大師對普度妙音之主,華嚴宗首座對陣白龍吟風扇,而另一名不知其根底的高僧則對的是蓮華寶光燈,各自捉著對鬥法。
俱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佛門高僧在道行上更勝一籌,白蓮長老卻又能倚仗著法寶犀利,一時間難以分出高下。
法藏大師見狀,對陳陽道:「有勞陳掌門與我二位徒兒在此守著此女,我先去為幾位師兄弟助陣。」
「此事易爾。」陳陽頜首道:「包在陳某身上便是。」
「感激不儘。」
法藏雙手合十對陳陽行了一禮,隨即身化虹光丶破空而去,首先去往空然處。
蘑本為僧侶所用丶以敲打發聲,形似缽,向來為黃銅製作,普度妙音的外表如一朵盛開的蓮花,外表與尋常銅馨並不相似,泛著白色靈光,受《金鎖洪陽大策》丶《玄娘聖母經》丶《彌勒下生經》丶《大小明王出世經》等多種經文咒語加持,拿在手中不需敲擊,隻以法力催動,便能發出各種咒語真言,直如有無數人在旁齊聲吟誦。
手持此寶的白蓮教太上長老,專司傳經一事,故而又被稱為傳經長老,外表是個滿頭銀髮丶牙齒落到冇剩幾個的嘴老婆婆,正將普度妙音馨抓在手中,輕輕一晃,便是極具魔性的普度真言,有人心魄的奇效。
白蓮教經典與淨土宗相仿,源頭都可向上追溯至慧遠和尚於廬山東林寺所創的白蓮社,因而空然對這普度之音也有著十足的耐性,此刻以阿彌陀佛法相的無量光明護體,雖冇有以自身的持名唸佛之法將其壓下一頭,卻也能將這普度妙音控製在二人對陣之地,令其冉不能影響丶裹挾更多白姓。
法藏大師所化虹光破空而至,似虛如幻,不空不假。以空觀蕩除見思之相,以假觀蕩除塵沙之相,以中觀蕩除無明之相,故而視普度妙音如無物,近至傳經長老麵前,手結施無畏印,偕同空然的真言法力,共同將對手壓製。
傳經長老逐漸法力不支,奮力祭起普度妙音,所激發出的梵唱幾乎凝若實質,朝著四周盪漾開來,隨即抽身便走,口中呢喃道:「威音劫外攜手,誰肯與歸?十字街頭擲金,幾人拾著?」
蒼老的語調中,僂背影漸去漸遠,法藏與空然兩人見狀,也冇有上前追趕,而是繼續向下一位僧人處助陣。
又有人趁機想要上來解救白玲瓏,背著雙手的陳陽隻是冷冷一警,便叫其失了膽氣,
將手中兵刃一扔丶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躲進了人群之中。
「宗光道長好威風啊。」
白玲瓏望著陳陽,「你本也是江湖中人出身,靠著倒鬥掘墳混飯吃的人,自然曉得不少名門正派丶達官貴人的陰私事,如今發達後卻是忘了本,與這些個假仁假義之輩攪在一處,與助約為虐有何不同?」
「陳某從不忘本,所作所為皆隻是為了自保。」
陳陽無意維護佛門的臉麵,但更聽不進白玲瓏的指指點點,麵色冷漠地開口:「這些個和尚或許不是好人,隻是你的手段又能好到哪去?別烏鴉落在豬上,見不到自個黑。為了你白蓮教的野心,唬得一群平民百姓血流滿地,蒼生何苦?」
「佛國淨土,總不是平白而生。」白玲瓏反駁道:「他們為聖教而死,從此脫離輪迴之苦,於無生老母處得享安平喜樂,正是求仁得仁,何苦之有?」
嘿,這瘋婆娘,搞歪門邪道把她自個都繞進去了,陳陽搖了搖頭,再不言語,在他看來,雖然都是傳播教義丶吸納信眾,但那些專門矇騙勞苦百姓的,總比矇騙富人高官的更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