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火宮內殿,七竅玉心
整個七心洞天,都是上古先秦之時的煉氣士鑿空山腹而修建。
彼時佛門尚未傳入中土,道門亦未興盛,各地方術士的手段,還是以祭祀鬼神的巫術丶煉丹服餌為主。
籠罩陳陽等人的陰影,原來是一座巨大銅像,高近十丈,立於殿內中央的神台之上。
其兩耳各有一條如髮辮般的蛇垂落至胸口,一手持青蛇,一手持金蛇,一足踏地麵,一足踐黑蛇,台前是無數跪地向其朝拜的銅俑,俱是上古先民打扮,衣著簡陋丶妝容怪異之餘,似乎擁有著某種奇異的力量。
殿內的光亮,便來自這些銅俑手中所持的提燈,無一不是以某種靈性油脂為燃料。
「我們的進入改變了此地氣機,繼而引動燈火加劇燃燒。」
在銅俑與操蛇銅人之間,陳陽還看見有一張石桌,上麵有顆柿子般大小的事物,質地接近玉石,形狀彷彿心臟,表麵有著七處竅穴。
「這銅人應該是上古操蛇之神,常被先民視作山神地之化身,且分別有操蛇丶珥蛇丶踐蛇丶銜蛇等各種姿勢,相貌也不儘相同。
其實上古乃至於更早之前的神,大多擁有非人特征·這正是彼時人道不昌,受鬼神精怪之屬侵擾的表現。
不像現在,滿天的神佛基本都有個人樣。」
抬頭望著操蛇銅人,陳陽看見被其玩弄在股掌之間的青丶金二蛇並非由銅鐵所鑄,而是兩條已化為乾戶丶被開膛破肚取了心臟的彩鱗巨蛇。
即便是血肉乾枯之後的軀體,亦有著車輪粗細,頭頂隱隱有兩個尖角般的鼓包,鱗甲散發著金屬般的光澤。
死去多時的今天,樣貌依然擰恐怖。
消化著蛇膽的鳳眼雞王才一見到操蛇銅人,鬥性立刻便被激發,如臨大敵般在陳陽肩頭蹦跳丶撲扇翅膀,仰著頭髮出一連串的嘹亮鳴叫。
「別吵了·——你這笨雞,對兩條死蛇叫喚什麽。」
不滿地了一眼鳳眼雞王,待其控製住好鬥天性丶安分下來後,陳陽走上前,戴上牛皮手套,先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麵前的銅俑。
表麵看似完好,其實內中早已腐朽。
經陳陽這麽一碰,這銅俑的身體立即便四分五裂地碎了一地,被其套在身上的衣物也變成了布條丶碎帛。
「銅俑還要穿上衣服,這不是多此一舉麽?」
苗月兒看到這情景,有些難以理解。
陳陽蹲下身,檢視著銅俑的碎片,從裏頭拿起一塊骨頭,打量著道:
「很簡單,因為這些銅俑裏頭都封了人,為了不令靈性逸散,所以在外表封上一層銅,隻在固定位置留有縫隙,以生靈催動這燈焰不熄·這是一種血祭的手段。」
苗月兒看向麵前的其他人偶,粗略算去至少還有數十個,便道:
「難不成這洞天之主,是個老魔頭般的人物?」
「這倒不好說。」魯矩在旁解釋道:「先秦之時,雖明麵上禁止了人祭,私底下還是有很多人違背,其中尤以方土為主。
湘西之地在彼時還位於邊陲,更加難以管束,人祭之事稀鬆平常。」
「魯兄說得很對。」陳陽又道:「這燈油有些意思,如果我聞得冇錯的話,
這些提燈的燈油裏頭混入了蛇油,而且裏頭蘊含的靈性精華,應該是汲取於被封入銅俑的眾人.」
仔細看去方能發現,每個銅俑的手腕都有縫隙,隨著燈火的炙烤,不時有濃稠渾濁的油脂滴落。
幾人見狀,麵色各異,苗月兒起眉頭,墨家的兩人都露出不忍之色,唯有陳陽麵色淡然,似乎見慣了這類事情。
陳陽又端詳了數遍這火宮殿的內部,心中已有計較,成竹在胸:「外麵蛇竭無數,無論再怎麽凶猛,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進入殿內,應該是畏懼這操蛇銅人。
雖然不知這位神靈具體姓名如何,但多半就是上古之時丶這葫蘆山周邊的山神地低。
我看了看,眼前這顆七竅玉心有點蹊蹺·想必正是它吸引來大量蛇蠍聚集。」
雙眼顯出重瞳,陳陽望瞭望一眾銅俑周邊的其他幾處地方,發現也有破碎後留下的痕跡,「這處銅殿,先前已經有人來過,但冇取走那顆玉心。
眾人看向祭桌上的七竅玉心,此物一直大大方方地擺放在那,冇有任何遮掩手段,於火光的映襯下,表麵流動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苗月兒見陳陽如此說,便道:「..事情有點奇怪,我覺得還是不要先急著碰那東西為妙。」
她的話音還未落,陳陽一個縱躍便從眾銅俑的身上跳過,攀著飛火燈一路落到了祭桌上,大大方方地蹲在七竅玉心前仔細觀察。
「喂,陳爺,你小心著些!」
苗月兒大急,在後方叫喊道:「可別著了道!」
陳陽擺了擺手,示意自己聽見了。
他見自己以重瞳法眼一時半會揣摩不清這玉心內部的靈氣變化,為了節省法力,便將重瞳珠從懷裏取出,湊到眼前。
世上所有法術,總歸是以所煉靈氣的變化而成,法力強弱與否,除卻靈氣本身,更要看其變化之能。
如陳陽所掌握的符法,每一種基礎靈符便是一種靈氣變化形式,而將其相互組合丶不斷衍生,便是新的符丶新的法力。
「數息時間,這顆七竅玉心內的靈氣就已經出現了三十六種變化,循環往複》
陳陽心道,「其中有幾種變化還顯得尤其艱澀,似乎尚未推演完畢,也即是說此顆玉心還未成熟。」
「依我看來,此處火宮殿的佈置,分明是以眾銅俑的血肉靈性為祭,以蛇油長明燈為香火,繼而借操蛇銅人所代表的鬼神之力加持丶煉化於此玉心,蘊養其靈性—」
「這玩意的個頭倒是與人心差不多—難不成是用來將人的心挖出來,用這顆七竅玉心來做替代?
西南之地的癌丶蠱丶降三種方術,分別針對精丶氣丶神。我曾在筆記裏見到過,癌術便是將蛇蟲融入其他生靈體內的方術,這顆七竅玉心的具體使用方法,
大概便與癌術有關。」
「外頭那兩個傢夥,顯然也是看上了這顆玉心,先前他們所說的便是這東西·-在此地也呆了這麽久,怎可能一點收穫都冇有?之前進入銅殿的多半便是這幾人。」
在陳陽的觀察下,七竅玉心每經曆一次變化循環,靈氣變化便更加完整圓融,玉石般的材質也更加堅韌丶晶瑩剔透。
「按這速度,其實不需要多久便可成熟。上古距離現在至少有數千年之久,
此顆玉心恐怕不是最早的那一顆。照我看來,應該是後續放到這祭桌之上的。
雖然隻殘留了些許特征,但不難看出這是顆蛇心。
是了,操蛇銅人手中那兩條剖腹取心的大蛇便是提示,是要他人將足夠大小的蛇心放於此地供奉。
這類似玉石的材質,應該是血肉結晶,是將活心生生祭煉而成的模樣。
人心的精巧複雜乃是蛇心的數倍,想必是為了減弱祭煉的難度,所以才用蛇心為材料—操蛇銅人,便是古代方士設於此處,煉製七竅玉心的神靈。外頭的蛇蠍不敢進入殿內,也是因為受其震。」
修行人抱丹之前,所煉之氣僅能於經脈之中運轉,如隔靴搔癢般地蘊養己身若是有了這顆七竅玉心,就能直接將靈氣隨著血液化入全身,繼而令得肉身蛻變,不用修煉,便可擁有橫煉大成者一般的強橫體格,煥發嶄新生機。
人身三寶者,精丶氣丶神,抱丹即是修為高深者將精氣神相互勾連的表現,
自此可憑藉法力逐漸掌握自身性命。
若陳陽冇有猜錯,將這顆七竅玉心替代本有心臟,便能夠先一步將精丶氣勾連,算是個半吊子內丹。
隻如此一來也有隱患,以異心作為肉身之基,想要真正凝結內丹將兒無可能,且靈性與肉體間的排斥也不能忽視—
「我還年輕,自認抱丹有望,倒是用不上這玩意。」
陳陽很快做出了判斷,「不過這東西的用途,或許也不僅僅是我推測的半吊子內丹一種。
外麵的蛇蠍大陣不僅有毒蛇丶更有毒蠍,毒蠍在這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蛇蠍的存在不僅隻是為了護衛,更是為了方便就地取材,煉製眼前這顆七竅玉心。」
陳陽的頭腦飛速運轉,隱隱間似乎有了靈感,一時半會又把握不住,眉頭下意識地起。
眾人見狀也不好上去打擾,隻靜靜地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火宮殿外又傳來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能聽到利刃與鱗甲碰撞丶摩擦,叮噹作響之餘,又夾雜著幾聲火器爆破的震動。
未過多久,百花穀的鹿夫子,蜀中唐門的三先生,還有頭戴一頂椎帽丶麵容隱藏在朦朧白紗之後的天衣坊楊繡娘,在門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們每個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著腥臭的毒血,與陳陽幾人的乾淨整潔相比,顯得十分狼狽。
與之一起前來的門人,肉眼可見得少了許多,大概便葬送在外頭的蛇蠍大陣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