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三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的陰山，彷彿又回到了清晨潛伏的懸崖上：“我們仨爬到懸崖中段時，特意找了塊向外突出的岩石趴下來，那石頭表麵粗糙，還長著些耐旱的青苔，正好能遮住身形。崖下就是村子，居高臨下的，村裡的屋頂、小路看得一清二楚，可我們又藏在陰影裡，底下的人就算抬頭，也未必能發現我們。”
“一開始村裡靜得嚇人，連狗叫都冇有，隻有風吹過屋頂茅草的‘沙沙’聲。”他嚥了口唾沫，語氣裡帶著幾分納悶，“我們趴在那兒，渾身都被晨露打濕了，涼颼颼的，蚊子還一個勁兒地叮，可村裡就是連個人影都見不著。我心裡直犯嘀咕，難道這村子是空的？還是說匈奴人都出去了？”
“就這麼熬了一個半小時，太陽都升得老高了，村裡才慢慢有了動靜。”虎二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畫麵，“先是村東頭的一間土坯房開了門，接著其他屋子也陸續有人出來，都是些扛著農具、揹著揹簍的，看著像是要下地乾活的樣子。”
虎三接過話頭，喝了一大口水潤了潤嗓子，補充道：“我們最先看到兩箇中年婦女，都穿著灰撲撲的衣裳，可樣式跟咱們大周國的不一樣——衣襟是斜著係的，褲腿還紮著麻繩，頭髮挽成個奇怪的髮髻。她們走到村口的水井邊，一個搖著軲轆提水，一個拿著木瓢往水桶裡舀，嘴裡嘰裡哇啦地說著什麼，語速又快又硬，我們仨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一個字都冇聽懂，跟聽天書似的。”
“不光說話不一樣，她們的神態也透著股拘謹。”虎三皺了皺眉，“提水的時候頭都不敢抬，眼神還時不時往村西頭瞟，像是怕被誰看見似的。我當時就斷定，這村子裡肯定有匈奴人，這些婦女要麼是匈奴人的家眷，要麼就是被脅迫的村民，心裡怕得很。”
“我們冇敢冒失行動。”虎二接著說，“懸崖離村子還有段距離，貿然下去說不定會被巡邏的人發現。我們隻能接著趴在岩石上，眼睛都不敢眨，想多看看村裡的情況——比如匈奴人有多少，都住在哪個位置，有冇有站崗的。”
“又等了半個時辰，就看見一個年輕人從村裡走了出來。”虎二身邊的護衛小李介麵道，他臉上還帶著點疲憊，卻難掩興奮，“他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亂糟糟的，沾著些草屑，手裡拎著把豁了口的砍柴刀，胳膊上還挎著根麻繩，一看就是要上山砍柴的樣子。”
“他走得慢悠悠的，嘴裡還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唸叨什麼。”小李回憶道，“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調子挺平緩，不像是匈奴人那種粗聲粗氣的說話方式。他慢慢走到我們潛伏的岩石附近，大概是累了，先把繩子和砍刀撂在地上，圍著一棵枯樹轉了兩圈，還用腳踹了踹樹乾，估計是在看這樹好不好砍。”
“我們當時都握緊了武器，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把他擒住問問情況。”另一個護衛小王說道，“我都伸手摸弓箭了，虎二哥按住了我——他說這年輕人看著孤身一人，可萬一他是匈奴人的眼線，咱們一動手，他喊一聲，村裡的人就都知道了，到時候打草驚蛇，咱們之前的潛伏就白費了。”
“是啊，我們隻能接著蹲在岩石後麵，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小李點點頭，“那岩石縫裡有不少小蟲子，爬到我脖子上咬了好幾個包，我都冇敢伸手拍。就這麼盯著他砍樹，看了快一個時辰。”
“他砍樹的時候挺專注的，一下一下的，力道很足，還一邊砍一邊哼著調子。”小王補充道，“那調子挺好聽的，有點像咱們大周國南方的民謠，絕不是匈奴人那種嗚嗚泱泱的歌謠。我們心裡就更犯嘀咕了——他到底是匈奴人？還是被匈奴人抓來乾活的大周百姓？要是百姓，咱們貿然動手就錯怪好人了；要是匈奴人，放他走就等於放跑了一個眼線。”
虎二總結道：“我們就這麼趴在懸崖上，一直觀察到中午。村裡陸陸續續有十幾個人進進出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我仔細看了看，大概有一半人穿著跟咱們大周國人類似的衣裳，說話的調子也隱約能聽出點熟悉的味道；另外一半人穿著就跟那兩個打水的婦女一樣，說話嘰裡呱啦的，一看就不是咱們這兒的人。”
“可具體有多少匈奴兵，我們實在摸不清。”他歎了口氣，“村裡的房子都捱得挺近，屋頂看著都差不多，分不清哪戶是匈奴人住的，哪戶是百姓住的。也冇看到明顯的糧草堆或者武器庫，隻能看到有人揹著弓箭在村西頭來回走，像是站崗的。”
“那個砍柴的年輕人，我們一直盯著他。”虎二接著說，“他砍完柴，挑著一捆柴順著山路回了村，進了村頭第一家的院子。我們冇敢跟進去，怕暴露行蹤，隻能先回來向將軍和蘇夫人彙報，聽聽你們的指示。”
秦子墨聽完，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邊的石頭，陷入了沉思。蘇雨荷也皺著眉，眼神凝重地說道：“這個村子的位置太隱蔽了，三麵環山，隻有一條小路進出，易守難攻，絕對不簡單。很可能是匈奴人的一個據點，要麼用來囤積糧草，要麼就是偵察哨所，盯著咱們大周國的邊境動靜。那個砍柴的年輕人身份必須摸清楚，他是村裡的關鍵，搞明白他的身份，就能知道村裡百姓和匈奴人的關係。”
秦子宇也湊了過來，沉聲道：“如果村裡真的有匈奴人駐紮，我們必須儘快摸清他們的虛實——到底有多少兵力，武器裝備怎麼樣，糧草存放在哪裡，有冇有和其他據點聯絡。要是能趁機端掉這個據點，既能拔掉一顆釘子，也能給匈奴人一個下馬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冇錯。”秦子墨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現在情況不明，貿然行動風險太大。這樣，等下午天涼快些，我們再派幾個人悄悄潛進去，進一步打探清楚。重點查三件事：一是匈奴人的具體數量和武器裝備；二是糧草和馬匹的存放位置；三是村裡百姓的情況，是不是都被脅迫的。等把這些情況完全摸清了，我們再決定是夜裡偷襲，還是聯合百姓裡應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