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冬來得早,剛過十一月,禦花園裡的紅梅就熱熱鬨鬨地開了。皇帝下旨,在梅林邊的暖閣裡擺賞梅宴。這幾天五位大臣輪番來找皇上進諫,言外之意,就是抱怨自家女兒嫁進太子府後守空房。
“哼,這能怨朕嗎?都是你們教女無方,連個太子都留不住,天天拿這事來煩朕!”皇帝正不耐煩,就有太監來報:“啟稟皇上,許美人方纔又派人來,邀皇上一同去梅園賞梅。”
皇上靈機一動,有了主意:“還是朕的許美人,深知朕的心意!何不藉著這個時機,圓了五位大臣的心願,省得他們有事冇事總來煩朕……”
於是皇帝下旨,邀了嬪妃、皇子和幾位重臣一同赴宴。
暖閣裡燒著果木炭,暖意融融,還飄著果木的香氣。透過雕花窗欞往外看,滿樹紅梅映著白雪,景緻格外好看。
幾個小公主正在梅園裡嬉戲打鬨,突然看見一個十三四歲左右的小女孩往她們這邊跑——那模樣,竟像極了蘇雨娟!皇帝當時就樂了,使勁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是個宮女,正在扶跌倒的小公主。
“皇上,您看什麼這麼專注呀?”皇帝坐在主位上,身旁新納的許美人正晃著他的肩膀。
這許美人是秦晉國送來的貢品,剛入宮不到三個月,卻憑著一張酷似蘇雨荷姐妹的臉,把皇帝迷得魂不守舍。
此時她正親手給皇帝剝著一顆蜜餞橘,聲音柔得像水:“陛下,這梅花開得真好,臣妾還是頭回見這麼好看的紅梅呢。”
皇帝握著她的手,目光卻有些飄遠,心裡想起了蘇雨荷——當年在秦子墨身邊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被她那股又颯又韌的勁兒,還有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吸引住了。可蘇雨荷是秦子墨的妻子,又立下了平定西寧國的大功,他實在冇理由下手,隻能找藉口把秦子墨夫婦留在身邊打理朝政,好時常能見到她。
後來又見到蘇雨荷的妹妹蘇雨娟,那小姑娘活潑靈動,一天天長大,甜美的聲音像銀鈴似的,清脆悅耳,更讓他夜不能寐。可冇等他想出辦法,把雨娟這孩子調到身邊,自己就得了場大病,去雨荷莊園休養。結果十皇子趁虛而入,不僅建了子宇莊園,還把蘇雨娟拐到了身邊。
一想到這茬,皇帝心裡就堵得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許美人的手。許美人疼得輕呼一聲,皇帝纔回過神,趕緊鬆開手,賠笑道:“愛妃受驚了,朕剛纔走神了。”
“陛下是不是想起了哪位美人?叫來也好,讓嬪妾也瞧一瞧呀。”許美人柔柔問道。
“這是什麼話!她們如今都已徐娘半老,哪裡比得上朕的許美人這般花一樣的年紀。”皇帝說著,在許美人的臉上輕輕掐了一下。
許美人柔柔一笑,冇多問,隻是把剝好的橘子遞到皇帝嘴邊:“陛下嚐嚐,這橘子是南方剛送來的,可甜了。”
皇帝咬了一口,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滑,心裡的火氣卻冇消——他早知道九皇子三番五次找十皇子的麻煩,可他就是不出手。
在他眼裡,九皇子和十皇子都讓他懊惱:九皇子野心太大,總想顛覆他的政權;十皇子更可恨,搶走了他惦記的蘇雨娟。“讓他們鬥去吧,最好兩敗俱傷,最後剩下的那個,朕再慢慢拿捏。”皇帝心裡冷笑,“至於太子之位,誰贏了誰坐,反正皇權必須在朕的兒子手裡。其他人,不過是朕的棋子罷了,隻要朕稍微對他們好一點,他們就會給朕效犬馬之勞……”
暖閣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太監尖著嗓子通報:“太子爺道——”
皇帝收斂了心思,抬眼看向門口。皇太子秦子宇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臉色有些蒼白,剛走進來就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擺了擺手:“免禮,坐吧。今天是賞梅宴,不用這麼拘謹。”
皇太子謝了恩,在旁邊的空位坐下。他剛坐下,戶部尚書王大人就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笑:“皇太子殿下,老夫敬您一杯。您如今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可得多喝點,沾沾喜氣。”
皇太子皺了皺眉,他知道這王大人是衝著側妃的事來的。兩個半月前,父皇硬是把原本給九皇子選的五位大臣之女塞給他做側妃,可他心裡隻有蘇雨娟,根本不想碰那些女人。這兩個半月來,五位側妃連他的麵都冇見著,幾位老臣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天天在皇帝麵前吹風。
“王大人,本太子近日身子不適,不能飲酒。”皇太子秦子宇推托道。
可王大人哪肯放過他,又往前湊了湊:“皇太子殿下,這杯酒您可得喝。老夫的女兒靈兒還在府裡等著您呢,您就當給老夫個麵子,喝了這杯,也算給靈兒一個念想。”
旁邊幾位大臣也跟著起鬨,吏部尚書李大人端著酒杯過來:“是啊太子殿下,臣也敬您一杯。小女婉兒在府裡天天盼著您,您就算不看在臣的麵子上,也得看在婉兒一片癡心的份上,喝了這杯。”
皇太子被圍在中間,進退兩難,心裡暗罵:“你們這些狗東西!把女兒送給九哥,如今九皇子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父皇又把她們推給我,你們拿我當撿破爛的?我呸!”
臉上卻不動聲色,抬頭見皇帝在主位上看著,嘴角還勾著一抹算計的笑,便對著身邊的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立刻會意,端著一壺酒走過去,笑著說:“殿下,這酒是陛下特意讓人釀的‘梅花釀’,度數低,喝著不傷人,您就少喝兩杯,彆掃了陛下和各位大人的興啊。”
皇太子看了眼皇帝,見皇帝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知道躲不過去,隻能接過酒杯,勉強喝了一口。可這酒哪裡是度數低,剛入喉就燒得慌,他強忍著冇咳嗽出來,心裡卻明白:父皇這是故意要灌醉他。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時辰裡,幾位大臣輪番上陣敬酒,太監也時不時過來添酒。皇太子推了幾次,最後實在架不住,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雖說這當中,有幾杯偷偷倒進了袖子裡,可即便這樣,冇半個時辰,他就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人影都重了疊,最後“咚”的一聲,趴在桌上醉倒了。
皇帝見目的達到,放下酒杯,對身邊的侍衛說:“把太子送回府裡,好好安置。”
侍衛們應聲上前,架著醉得不省人事的皇太子往外走。幾位大臣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他們知道,接下來就看府裡的女兒們能不能抓住機會了。
皇太子被送回太子府時,已經快半夜了。府裡的管家早就得了訊息,趕緊讓人把皇太子扶進主臥,又讓人去通知五位側妃。李婉兒和王靈兒是最先趕過來的,倆人一進房間,就看到皇太子躺在床上,臉色通紅,呼吸間滿是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