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悠悠裹住雨荷山的輪廓。蘇雨娟攥著腰間的竹槍，死死盯著懸崖下那夥晃動的人影——九皇子的人已經爬到第二個懸崖的緩坡，領頭的高個子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粗聲粗氣地罵著天。
風捲著鬆濤掠過耳際，帶著幾分夜的涼意，她轉頭對身後兩個新隊員低喝：“都斂聲屏氣，彆露了蹤跡！”
兩個新隊員年紀尚輕，臉頰還帶著未脫的稚氣，聞言慌忙點頭，緊緊貼著石壁蹲下。其中一個叫春桃的姑娘忍不住小聲問：“二公主，他們真會連夜往上搜？這山夜裡可邪性得很。”
蘇雨娟瞥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九皇子要的是十皇子的命，這點夜路算什麼。但天黑路滑，他們未必敢冒進。”話音剛落，就見懸崖下的人影停住了腳步，幾個人湊在一起比劃著什麼，隱約有爭執聲順著風飄上來。
“都回山洞！”蘇雨娟當機立斷，轉頭衝身後喊，“杏花、海棠、茉莉，各帶兩個新隊員，兩個時辰一換崗，守在瞭望臺盯著。”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記住，隻觀察，不許妄動，有任何動靜立刻報我。”
杏花應聲上前：“二公主放心，我們定守好崗。”海棠和茉莉也跟著領命，各自點了兩個隊員留下。蘇雨娟拍了拍春桃的肩膀：“你跟我留下，先盯頭班。”
瞭望臺是隊員們觀察山下動靜的寶地，大家藉著石縫剛好能看清懸崖下的情況。蘇雨娟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藉著最後一絲天光數著底下的人數——一共10個人，個個腰挎砍刀，揹著鼓鼓囊囊的包袱，想來是帶足了乾糧和傢夥。
冇等多久，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唯有星子在雲層後麵忽明忽暗。
懸崖下忽然亮起一點火光，緊接著是“哢嚓”的砍刀劈柴聲。春桃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真要在這兒過夜？”
蘇雨娟眯起眼睛，看得真切：兩個漢子鑽進林子，拽出幾根胳膊粗的樹枝，三下五除二架起篝火。火光跳躍著映出一張張粗糲的臉，其中一個矮胖的漢子從包袱裡掏出乾肉和饅頭，往火上一架，油脂“滋滋”冒出來，香味順著風飄得老遠。
“張頭，你確定我們就在這裡過夜？”矮胖漢子往火裡添了根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安，“這山裡聽說有狼，夜裡出來覓食。”
被稱作張頭的高個子“啐”了一口，灌了口酒：“少他孃的廢話，不想在這睡，你就給老子下山！九皇子交代的事辦砸了，你擔得起？再說了，我們幾個要是抓到他，賞銀可是大大的——要是能拿到200兩銀子，我馬上就回家娶個娘子，安安穩穩過日子。”他把酒壺往矮胖漢子手裡一塞，“喝點酒壯壯膽，彆老想那些有的冇的，拿到賞銀纔是真的，哪來那麼多狼。”
矮胖漢子訕訕地笑：“你看你生什麼氣，我就是問問。謝謝大哥，有好事想著弟弟。”他湊過去壓低聲音，“那十皇子真會躲在山上？這都搜了大半天了，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張頭也壓低了聲音，火光映得他眼神陰鷙：“上頭說了，十皇子肯定在雨荷山，跑不了。今夜歇足了，明天天一亮就往上搜，挖地三尺也得把他找出來。”
後麵的話越來越輕，蘇雨娟凝神細聽，也隻捕捉到零星幾個字。
酒壺在八個人手裡輪流傳遞，冇一會兒就見了底。幾個人酒足飯飽，把篝火踩滅，其中一個漢子打開揹包，掏出被子往地上一鋪，倒頭就躺：“累死老子了，睡！”剩下的人也紛紛躺下，冇一會兒，此起彼伏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春桃嚇得縮了縮脖子，湊到蘇雨娟耳邊：“二公主，他們心也太大了，就這麼睡？真不怕野獸來？”
“他們現在滿腦子都是發財夢，哪還顧得上那些。”蘇雨娟眼神發冷，“他們是仗著人多，又喝了酒，膽子壯了。但這雨荷山上的狼，可不怕人多。”她話音剛落，遠處林子裡傳來一聲狼嚎，淒厲綿長，嚇得春桃猛地捂住了嘴。
張頭手下的人也被狼嚎驚醒了兩個，其中一個揉著眼睛罵：“哪來的狼叫，晦氣！”另一個打了個哈欠：“怕什麼，這麼多人，狼來了也得繞道走。”說著又倒頭睡了過去，鼾聲比之前更響了。
兩個時辰很快過去，杏花帶著兩個隊員來換崗。她見蘇雨娟眼都冇合，連忙說：“二公主，您去歇會兒，這裡交給我們。”
蘇雨娟搖搖頭：“你們先盯著，我眯一會兒，有動靜立刻叫我。”她靠在石壁上，卻半點睡意也無，耳朵始終留意著懸崖下的動靜，以及林子裡的聲響。
又過了兩個時辰，海棠來換崗。蘇雨娟乾脆坐了起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海棠見狀連忙上前：“二公主，由我看守，您繼續睡吧。這裡後半夜涼，彆凍著了。”
“不用。”蘇雨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這個班是最關鍵的，那些大型野獸大多會在這個時間出來找食物，我怎麼能睡得著。”
她轉頭對春桃和另一個隊員說：“拿上竹槍，跟我到平台邊上去，仔細聽著。”
幾個人剛站定，就聽見林子裡傳來“沙沙”的響動——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快速移動。
蘇雨娟立刻抬手示意眾人噤聲，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是野豬嗎？”春桃小聲問，她冬天見過山上打野豬，知道那東西哼哧哼哧的動靜。
“不是。”蘇雨娟眉頭緊鎖，“野豬是呼嚕嚕的聲音，這動靜更輕、更急。”正琢磨著，西南角的林子裡忽然冒出幾道綠光，一閃一閃的，像鬼火似的，正朝著懸崖下的方向移動。
“是狼！”海棠低呼一聲，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竹槍。
隊員們瞬間都警惕起來，手按在竹槍上，呼吸都放輕了。蘇雨娟盯著那幾道越來越近的綠光，低聲吩咐：“都彆慌，我們不參戰，隻管看熱鬨。這夥人是九皇子的爪牙，死了也是活該，還省得我們動手收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