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周明儀知道蘭妃說的冇錯。\n\n孩子，是陳貴妃的利器。\n\n曆朝曆代的後宮都是如此。\n\n隻是乾武帝的後宮尤為特殊，連一個公主都彌足珍貴。\n\n朝陽公主已經十七歲了，這般大的嬌俏少女，稍稍撒個嬌，要母妃陪著狩獵，乾武帝還能拒絕愛女這個小小的請求？\n\n朝陽公主身為乾武帝唯一的女兒，不僅有封地，有食邑，還有私兵，她也同乾武帝一般，天生好武，喜騎射弓箭。\n\n每年的秋季狩獵，必有她的一席之地。\n\n而陳貴妃，母憑女貴。\n\n因此，周明儀知道，乾武帝的那個名單，未必就是最終結果。\n\n至多，隻是為了敲打陳貴妃。\n\n前段日子，昭陽宮留在宮中，三番四次乾涉乾武帝，尤其不許他寵幸宮嬪。\n\n這其中，倘若說冇有陳貴妃的手筆，很難讓人信服。\n\n乾武帝多疑。\n\n他拿唯一的愛女無法，難不成還拿捏不了一個陳氏？\n\n若非是為他誕下唯一的女兒，以乾武帝的性子，陳氏是絕坐不上貴妃的位置。\n\n……\n\n長樂宮。\n\n陳嬤嬤戰戰兢兢，半句話都不敢說。\n\n陳貴妃砸了不少瓷器，地上也烏泱泱跪著一群人。\n\n等她發泄夠了，陳嬤嬤才小心翼翼勸道：“娘娘，每年圍場狩獵，無非就是那些事，去與不去，又有多大區彆？”\n\n一說起這個，陳貴妃的火氣就又上來了。\n\n“如何冇區彆？”\n\n“每年陛下圍獵，本宮都跟著去，偏就今年，那個狐媚子入了宮，本宮便連陪陛下去圍獵的資格都冇了？”\n\n陳貴妃說著，微微抬起頭，忍住不肯讓眼淚落下來。\n\n“無非就是那個狐媚子在背後說本宮的壞話，攛掇著陛下，全然不顧本宮。”\n\n陳嬤嬤：……\n\n貴妃娘娘跟陛下都這麼多年了，竟還不知道陛下？\n\n陛下多薄情的人啊！\n\n後宮這麼多的女子，與娘娘同時入宮的，如今又剩下了幾個？\n\n不是娘娘您運氣好，誕下公主，如今還不知道在哪兒呢！\n\n陳貴妃算是極早跟著乾武帝的女人。\n\n彼時，他還隻是一個不顯眼的皇子。\n\n也因此，陳貴妃的出身不顯。\n\n以太後當時在宮中的地位，當今陛下還是皇子時自然不受重視，他後院的女子大多都是小官之女，或是庶女之流。\n\n那些女子，也就是最早跟著乾武帝的。\n\n後來，乾武帝意外登基，這批人恍恍惚惚入了宮，搖身一變就成了人人巴結的存在。\n\n那時，朝臣們自然也知道補救，就又送了一批新人進來。\n\n像當初的敏妃，柔妃之流，個個都是朝臣們精心養育的嫡女，容貌與才情都十分出眾。\n\n結果一連三年，後宮隻有陳貴妃一人有孕。\n\n她這個貌不出眾，家世也十分普通的小小才人，一躍就成為眾矢之的。\n\n就因為陳貴妃懷孕之事，就殉了多少女子的性命？\n\n陛下等了三年，才盼來這個一個子嗣，自然暴怒。\n\n帝王一怒，伏屍百萬。\n\n陳嬤嬤當時眼見著後宮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眼見著陛下用重刑，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一個接著一個枯萎。\n\n興許，貴妃隻覺得出氣，可作為旁觀者，陳嬤嬤是看清了乾武帝的薄情。\n\n旁的不說，就拿那位敏妃來說。\n\n那位的容貌可不輸給如今的劉昭儀，貞妃一流。\n\n可結果怎麼樣？\n\n還不是被當今這位陛下毫不猶豫地賜了鴆酒？\n\n娘娘這是當局者迷。\n\n當真以為陛下對她一往情深？當真對陛下動了深情，纔會在意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n\n可是，作為娘孃的心腹，陳嬤嬤也不敢提醒娘娘。\n\n這些年，娘娘沉浸在陛下編織的美夢之中不願意醒過來。\n\n難不成她還能逼娘娘清醒過來？\n\n當然，陳嬤嬤以為，娘娘心裡其實也很清楚。\n\n她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靠的都是公主。\n\n她隻是不願意相信罷了。\n\n果然，陳貴妃傷感了片刻，就忙不迭擦乾了眼淚。\n\n“本宮不哭，本宮不會哭，白白叫貞妃那個賤人看了笑話。”\n\n“算算日子，今日公主該入宮了。”\n\n“本宮也該預備著，朝陽那孩子，最是莽撞，圍場這樣的地方，本宮不跟著如何能安心？”\n\n陳嬤嬤知道，陳貴妃遲早能想明白。\n\n“讓小廚房備上公主喜歡吃的，請陛下過來用晚膳。”\n\n朝陽公主離宮後，一開始進宮還算勤快。\n\n但漸漸地就懶得日日來回奔走。\n\n至少也得隔幾日才入宮。\n\n不過馬上就要舉行秋季圍獵，按照慣例，朝陽公主自然得入宮。\n\n果然，當晚，朝陽公主就直接入宮來了。\n\n旁人要入宮之前還得提前遞摺子，得到準許之後才能入宮。\n\n朝陽公主就不用，她有宮裡的腰牌，什麼時候想來都行。\n\n除了來回奔波之外，其實並不算麻煩。\n\n幾日不見愛女，乾武帝眼底的關切真切了許多。\n\n“怎麼幾日不見，朝陽好似清減了一些？”\n\n朝陽公主眸光一閃，下意識摸了摸臉頰。\n\n不啊，她在宮外吃好喝好，整個公主府的人都聽她的話，那些個麵首個個伺候得精心，她想招幸誰就招幸誰，日子過得不要太瀟灑！\n\n隻是一想到宮裡的母妃，朝陽公主的良心難得痛了一下。\n\n又想起秋獵在即，這才入宮來。\n\n但聽自己的父皇這麼說，朝陽半點都不心虛。\n\n她興致勃勃道：“狩獵的日子就要到了，兒臣不得好好練馬？不然技藝生疏了，叫人看了笑話，辱冇了皇家門楣！”\n\n少女眉飛色舞，一臉的驕傲。\n\n乾武帝瞧著女兒這副傲嬌的樣子，不由哈哈大笑。\n\n“我兒有誌氣！”\n\n陳貴妃順勢說：“朝陽雖是女兒身，但虎父無犬女，自然也勤勉。”\n\n乾武帝瞥了她一眼，默不作聲。\n\n朝陽公主眼觀鼻鼻觀心，“母妃多吃點，您近日怎麼看著憔悴了一些？”\n\n陳貴妃忙不迭捂著臉，“是嗎？”\n\n她的神色有些慌張，下意識避開乾武帝的視線。\n\n“佩汐，拿銅鏡來。”\n\n陳嬤嬤立即就拿了一柄銅鏡。\n\n陳貴妃卻彷彿拿不穩，差點就將銅鏡摔在地上。\n\n“母妃！”\n\n朝陽公主自然是大驚。\n\n“您怎麼了？”\n\n陳貴妃神色有幾分恍惚，“冇，冇什麼……”\n\n“母妃冇事。”\n\n她下意識看了乾武帝一眼，又快速避開他的視線。\n\n“母妃隻想著，圍場猛獸多，凶悍得很，你這孩子又像你父皇，向來膽子大……”\n\n“今年母妃留在宮中，無法陪伴你左右，萬一你出了什麼……母妃也不活了！”\n\n說著，母女二人就相攜哭了起來。\n\n乾武帝眉頭緊皺，神色不愉。\n\n陳貴妃察言觀色，當即擦乾了眼淚，幫女兒整理了一番，“不過母妃想，你父皇愛重你，又帶了那麼多武藝高強的侍衛，應當不會有事。”\n\n“是母妃多慮了！”\n\n乾武帝何嘗不知道陳貴妃的心思？\n\n可她今日故意當著女兒的麵，這明晃晃的心思，直接甩在他臉上，這是蓄意逼迫他嗎？\n\n著實是放肆！\n\n乾武帝眸色幽深，眼神冰冷。\n\n他吃了一口菜，飛快咀嚼，看都冇看陳貴妃，“你母妃說的是，你如今大了，哪能讓你母妃再事事為你操心？”\n\n“你母妃一介柔弱婦人，去了也是徒勞，倒不如在宮裡輕省一些。”\n\n陳貴妃一臉的不敢置信。\n\n朝陽公主倒是直接。\n\n“父皇，母妃既然想去，那就讓她去唄。”\n\n“母妃入宮已有二十年，與您夫妻二十多載，往後還有無儘歲月，這後宮四方的牆，再多的景緻也該看膩了。”\n\n“您就當看女兒的麵子上，帶母妃出去散散心，可好？”\n\n“放肆！”\n\n乾武帝的筷子猛地敲在桌子上。\n\n母女倆俱是一愣。\n\n“父皇！”\n\n朝陽公主神色委屈，“是不是兒臣前幾日任性，您就不喜歡兒臣了？”\n\n“是，兒臣就是不喜歡那貞妃，她讓母妃傷心，兒臣就不喜歡她。”\n\n“兒臣隻是想讓自己的父親多疼一疼自己的母親，又有何錯之有？”\n\n乾武帝壓緊了眉峰，“她是生養你的母妃，卻並非朕的妻子，更不是你母親。”\n\n“朕的妻子乃是大周的正宮皇後！”\n\n“貴妃是想讓朕治你一個僭越之罪嗎？”\n\n陳貴妃嚇得麵色發白，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n\n“妾不敢！”\n\n“朝陽年幼，口無遮攔，還請陛下恕罪！”\n\n朝陽公主緊咬著下唇，雖也跟著陳貴妃跪下來，卻一臉的不甘心。\n\n她的母妃雖非皇後，卻位列貴妃。\n\n父皇的後宮冇有皇後，那她的母妃位同副後。\n\n母妃身為唯一為父皇誕下子嗣的女子，父皇為何不能給母妃一個體麵。\n\n難不成真以為，除了母妃，還能有誰為他誕下其他子嗣？\n\n當真是癡人說夢！\n\n可朝陽公主再任性，也不敢直接戳乾武帝的肺管子。\n\n乾武帝緊緊盯著陳貴妃母女，閉上了眼睛，“朝陽已經十七了，並非七歲。”\n\n“她不再年幼，往日，是朕對她過於寬容，才導致你們母女得寸進尺！”\n\n這話說得極重。\n\n朝陽公主當即紅了眼眶。\n\n她跺了跺腳，“父皇不愛朝陽，朝陽即刻去死，不礙父皇的眼就是！”\n\n誰都冇想到，乾武帝無非就是對朝陽公主嚴厲了幾句，她就敢跳進禦花園的池水裡。\n\n池水冰冷，這位公主是真不怕死，還是有所依仗，纔敢如此不管不顧？\n\n道理誰都能看得清，可朝陽公主畢竟是乾武帝唯一的子嗣\n\n……\n\n未央宮。\n\n石榴得了訊息，當即白著臉向周明儀稟告。\n\n“朝陽公主當真任性，竟一言不合就投了魚池，連太後都驚動了。”\n\n周明儀絲毫不意外，她站起身，“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倘若公主有礙，任何人都無法置身事外。”\n\n“去長樂宮。”\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