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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一會兒，一個小太監匆匆進來，跪在地上。\n\n“啟稟太後，林婕妤她……她摔了。”\n\n太後愣住了。\n\n“摔了？怎麼摔的？”\n\n小太監的聲音在發抖。\n\n“林婕妤去禦花園摘花，不知怎麼的，踩到了一灘油，摔進了芍藥花叢裡。”\n\n“衣裳全臟了，臉上也劃了一道口子……”\n\n殿內瞬間安靜了。\n\n太後皺著眉頭沉默了一瞬。\n\n林婕妤進宮有些年了，一直安分守己，怎麼好好的忽然鬨出這樣的事？\n\n她僅沉默了一瞬，就對身邊的竹蘭說：\n\n“去查，看是誰潑的油。”\n\n直截了當，毫不拖泥帶水。\n\n與太後一貫的溫和慈愛不同，各宮嬪妃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n\n太後冷哼了一聲，“如今貞貴妃懷著身孕，你們都是皇帝的妃子，不想著如何為皇帝綿延子嗣，反而個個懷著旁的心思，想著害人。”\n\n“倘若被哀家抓到什麼把柄，定不會輕饒！”\n\n眾嬪妃雖然麵上不顯，可各有各的心思。\n\n老人們自然是個個厚臉皮，隻當做什麼都冇聽見。\n\n周明儀藉著抬手看手指上的蔻丹，悄悄打量眾人的反應。\n\n陳妃垂著頭，身上穿著蜜合色的宮裝，華麗又不張揚，眼底卻帶著淡淡的青色，連脂粉都遮蓋不住。\n\n她不住地捂著嘴唇打著哈欠，顯然冇休息好。\n\n因此即便太後難得疾言厲色，她似乎反應遲鈍，完全冇回過味來。\n\n蘭妃低著頭，撚著佛珠，彷彿什麼都冇聽見。\n\n沈芷柔勉強還能保持鎮定。\n\n這事兒興許真的跟她冇什麼關係。\n\n陳婉寧臉色微微發白，攥緊了帕子。\n\n鄭嫣然嚇得縮在椅子上，巧紅連忙扶住她。\n\n柳霜兒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落在蘇錦瑟身上。\n\n蘇錦瑟的反應最大，她麵白如紙。\n\n感覺到柳霜兒的目光，渾身一僵，卻不敢抬頭。\n\n周明儀瞥了她一眼，喝了一口湯羹。\n\n這湯羹入口即化，是她喜歡的酸甜味，放涼了吃，如今吃著正好。\n\n她又喝了一口，動作輕柔，姿態放鬆。\n\n乾武帝坐在上首，麵色沉得嚇人。\n\n他看了一眼周明儀，見她冇事，臉色才稍稍緩了些，可那眼底的冷意，卻越來越深。\n\n太後冇有再說話。\n\n宴席繼續，可氣氛已經全變了。\n\n絲竹聲還在響，舞姬還在跳，可在座的人，誰也冇心思看。\n\n蘇錦瑟坐在那裡，每一刻都是煎熬。\n\n宴席散後，蘇錦瑟幾乎是踉蹌著回到景仁宮。\n\n她剛坐下，春鶯就匆匆跑進來，臉色慘白。\n\n“娘娘，不好了！那個……那個林婕妤身邊的宮女，被抓了。”\n\n蘇錦瑟愣住了。\n\n“什麼？”\n\n春鶯的聲音都在抖。\n\n“林婕妤摔了之後，錦衣衛的人忽然出現，把她身邊的宮女帶走了。說是……說是要查那灘油的來曆。”\n\n蘇錦瑟的腿一軟，跌坐在榻上。\n\n完了。\n\n真的完了。\n\n是她收買了林婕妤宮裡的那個宮女，那是個二等宮女，叫采薇，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給了一包銀子，就答應替她辦事。\n\n她以為萬無一失。\n\n可錦衣衛怎麼會忽然出現？\n\n蘇錦瑟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想起林婕妤臨出門前看她的那個眼神。\n\n那眼神，哪裡是蠢人該有的？\n\n她被騙了。\n\n從頭到尾，都被騙了！\n\n……\n\n乾清宮。\n\n錦衣衛指揮使陸繹站在殿中，垂首稟報。\n\n“陛下，那個宮女已經招了。”\n\n“她說，是蘇昭容的人給了她銀子，讓她在林婕妤每日必經的路上潑油。可她不知道那油是衝著誰去的，隻知道按吩咐辦事。”\n\n乾武帝靠在禦案後，麵色陰沉。\n\n“蘇昭容。”\n\n他念出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可在這平淡中藏著讓人膽寒的冷意。\n\n陸繹低著頭，不敢接話。\n\n乾武帝沉默了一會兒，\n\n“貞貴妃那邊，可有什麼動靜？”\n\n陸繹道：“冇有。貞貴妃娘娘一直在未央宮養胎，從不過問外頭的事。”\n\n乾武帝點了點頭。\n\n“下去吧。”\n\n陸繹應了，退了出去。\n\n殿內重歸安靜。\n\n乾武帝坐在那裡，壓下眉宇。\n\n他早就料到，阿嫦的這個孩子會受到前朝後宮一致的關注。\n\n再加上後宮多了六個新人，幾乎必然不會平靜。\n\n即便不是那個莽撞的蘇昭容，也會有其他人用其他更隱蔽的法子……\n\n乾武帝的俊臉發青。\n\n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用任何方式傷害這個孩子。\n\n為了這個孩子，他連朝陽都禁足了，還將她手上得用的人全都調走了。\n\n他做這些，就是為了告訴眾人，他對貞貴妃腹中的孩子萬分重視，誰都不能打這個孩子的主意！\n\n隻是……這個孩子來的實在太不湊巧了，偏偏是這個時候……\n\n不過無論如何，他再也無法允許自己再次失去。\n\n哪怕要與整個前朝後宮為敵，他也必然要護住他們娘倆。\n\n乾武帝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視窗，遠眺外麵的飛簷。\n\n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n\n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是一片冰冷。\n\n“來人。”\n\n福全立即躬身上前。\n\n乾武帝站在窗前，背對著福全，許久冇有說話。\n\n殿內的光線一寸寸暗下去，夕陽的餘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n\n那背影筆直挺拔，卻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孤寂。\n\n福全躬著身，不敢催促，也不敢出聲。\n\n過了很久，乾武帝纔開口：\n\n“那幾個新人，如今都在做什麼？”\n\n福全心裡一凜，知道陛下這是要問正事了。\n\n他斟酌著道：\n\n“回陛下，沈妃每日在永和宮抄經讀書，規矩得很，從不生事。”\n\n“陳才人也是安安靜靜的，偶爾去給太後請安。”\n\n“鄭才人每日往未央宮跑，給貞貴妃娘娘送點心，說是自己做的，娘娘很喜歡。”\n\n乾武帝的眉頭微微動了動。\n\n“鄭才人？”\n\n福全點點頭：“是。”\n\n“鄭才人膽子小，但心地純善，每日去未央宮陪著貞貴妃說話，風雨無阻。貞貴妃娘娘對她也很和善，常留她說會兒話。”\n\n乾武帝沉默了一會兒。\n\n“柳修媛呢？”\n\n福全道：“柳修媛也是每日往未央宮跑。”\n\n“她性子直，不會那些彎彎繞繞，就是去陪著貞貴妃。聽說有一回在路上被人潑了油，摔了一跤，也冇聲張，自己上了藥就繼續去。”\n\n乾武帝的眉頭擰了起來。\n\n“潑油？”\n\n福全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連忙道：“就是……就是蘇昭容那件事，這事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n\n果然，乾武帝的目光更冷了。\n\n福全趕緊說：“不過柳修媛冇事，貞貴妃娘娘後來讓人暗中護著她了。”\n\n乾武帝點了點頭，冇有追問。\n\n“周采女呢？”\n\n福全想了想，道：“周采女……不怎麼出門。”\n\n“每日就在自己屋裡待著，看書，繡花，從不多事。”\n\n“景仁宮那邊的事，她從不摻和。”\n\n“她位份最低，家世也不顯，難得是蘇昭容那麼……的性子，冇找她的麻煩。”\n\n福全斟酌著說，時不時觀察乾武帝的神色。\n\n乾武帝低低應了一聲。\n\n這幾個新人，各人有各人的性子。\n\n沈妃太穩，穩得讓人看不透。\n\n陳才人太靜，靜得像不存在。\n\n鄭才人太膽小，卻偏偏日日往未央宮跑。\n\n柳修媛太直，直得讓人替她捏把汗。\n\n周采女太不起眼，不起眼得讓人記不住。\n\n還有個蘇氏，性子張揚，在乾武帝眼裡，已經是個廢人了。\n\n乾武帝轉過身，走回禦案後坐下。\n\n“你覺得，朕該先召幸誰？”\n\n福全嚇了一跳，連忙跪下。\n\n“陛下，這……這奴婢怎麼敢妄議？”\n\n乾武帝看了他一眼。\n\n“讓你說就說。”\n\n福全額頭上沁出冷汗，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n\n“奴婢鬥膽說一句……鄭才人，似乎不錯。”\n\n乾武帝挑了挑眉。\n\n“哦？為什麼？”\n\n福全道：“鄭才人性子軟，膽子小，不爭不搶，不會惹事。”\n\n“她日日去未央宮，貞貴妃娘娘也喜歡她。陛下若是召幸她，一來不會讓貞貴妃娘娘多想，二來也能讓後宮那些人看看，陛下不是隻盯著未央宮……”\n\n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n\n“而且鄭才人位份低，就算得了寵，也翻不出什麼浪來。”\n\n乾武帝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n\n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n\n“鄭才人……是哪個？”\n\n這六人能被挑選入宮，除了各方麪條件符合要求之外，也有平衡後宮前朝的意思。\n\n隻是在得知周明儀再次有孕之前，乾武帝心灰意冷，對新人並不在意。\n\n後來，周明儀再次有孕，乾武帝的心思又全在她身上。\n\n對那些新人就更不在意了。\n\n時至今日，除了沈妃與蘇昭容還有柳修媛這三個位份高的，那三個低位嬪妃乾武帝還搞不清楚誰是誰。\n\n福全連忙道：“就是那個嬌嬌小小的，生得像隻小兔子，見人就臉紅。她父親是大理寺少卿鄭明遠，庶出。”\n\n乾武帝想了想，似乎有那麼一點印象。\n\n那個在賞花宴上嚇得直抖的小姑娘。\n\n他點了點頭。\n\n“她日日去未央宮？”\n\n福全道：“是。風雨無阻。有時候是送點心，有時候就是去坐著，陪貞貴妃說說話。貞貴妃娘娘對她很是和善。”\n\n乾武帝點了點頭，\n\n“哪個是陳才人？”\n\n福全愣了愣，連忙道：“陳才人……是翰林院侍讀學士陳文淵的嫡女。她住在永和宮偏殿，臉生的圓圓的。”\n\n“她可曾去過未央宮？”\n\n福全搖搖頭：“冇有。”\n\n“除了入宮後第一次去未央宮覲見之外，陳才人從不去未央宮，也不去任何人的宮裡。”\n\n乾武帝若有所思。\n\n從不去未央宮。\n\n這意味著謹慎，還是疏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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