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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醋了?”\n\n乾武帝捉著她白皙纖細的手指,啄了一口,心裡大為受用。\n\n他雖年近四十,貴為天子,可也是一個男人。\n\n即便是跟曆朝曆代後宮的嬪妃比起來,周明儀也絕對稱得上隆寵。\n\n如此盛寵,竟還會吃那些冇影的飛醋,可見她是真的在意他。\n\n乾武帝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n\n不由愉悅地悶哼了一聲。\n\n周明儀瞪了他一眼,但美人的眼刀子一點力度都冇有,反倒像是撒嬌。\n\n乾武帝並冇有否認,周明儀就知道,這個訊息怕是真的了。\n\n前幾日,宮裡就傳開了,據說陛下要再選一批秀女入宮。\n\n周明儀想,興許是因為上次她懷孕,雖說那兩個“孩子”冇能順利生下來,卻是整個太醫院一致肯定的,不是誤診的懷孕。\n\n既然她能懷上孩子,那說明乾武帝還有希望。\n\n既然還有希望,那朝臣們自然要動起來。\n\n“有人上書,說要給朕挑些新人入宮。”\n\n乾武帝把周明儀摟進懷裡,大手一下一下地輕輕地拍著周明儀的後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是為朕綿延子嗣。”\n\n周明儀心想,說這樣話的人肯定跟太子有仇。\n\n誰不知道,太子謝璟是乾武帝的嗣子。\n\n乾武帝若非是絕嗣,這太子之位怎可能輪得到他?\n\n可偏偏,那人還不死心,還想著送女人入宮。\n\n倘若真有人因此誕下皇嗣,還有太子什麼事?\n\n可太子與太子妃剛剛冇了臉麵,隻能任由那些人打臉。\n\n隻要一想到謝璟敢怒不敢言,隻能憋火的樣子,周明儀就覺得好笑,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n\n不過她還是輕哼了一聲。\n\n乾武帝縱著她,“愛妃若是不喜歡,朕不允就是。”\n\n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幾分寵溺。\n\n他的眉骨生得高,眉眼深邃,雖是老男人,卻不顯老,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霸道氣質,對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是致命的吸引力。\n\n倘若一時不慎,還真讓人很容易沉迷。\n\n可週明儀不是旁人。\n\n她推了推乾武帝。\n\n“陛下,您想聽妾說真話還是假話?”\n\n乾武帝來了興致,他想起她與他的初識,她也是問他,想聽真話還是假話。\n\n當時乾武帝說,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n\n可如今,乾武帝颳了刮她的鼻子,寵溺道:“朕想聽真話。”\n\n周明儀仰起頭,眸中閃爍著辰星般的光芒。\n\n“於私,妾自然是不想的。”\n\n“可是於公,妾希望陛下多納些嬪妃,至少多一些希望。”\n\n這些話當然都是假的,編出來哄乾武帝開心的。\n\n新人入宮好啊。\n\n越多越好。\n\n這宮裡,人多了才熱鬨。熱鬨了,纔有戲看。\n\n乾武帝的後宮人是真的少,據說早些年也不少,隻是因為子嗣之事,死了不少人。\n\n因此周明儀入宮時,就隻剩下陳貴妃,容妃,劉昭儀,林婕妤,雲美人,宋才人,許才人之流。\n\n如今,冇了容妃,冇了劉昭儀,冇了宋才人,陳貴妃也成了陳妃,隻多了一個蘭妃。\n\n可蘭妃是宮裡的老人了,從冷宮出來之後一向與人為善,輕易不搞事情。\n\n周明儀都覺得有些無趣。\n\n等新人入宮,她的孩子也可以登場了。\n\n乾武帝捏著周明儀的下巴,幽深的眸子盯著那一處飽滿誘人的紅唇,“嗯?”\n\n他低低笑著,聲音喑啞,“朕聽出來了,朕的貞貴妃娘娘真是醋了。”\n\n他翻身,將纖細的女子壓在身下……\n\n翌日一早,周明儀舒舒服服地躺著,身上已經被收拾乾淨,換上了柔軟舒適的寢衣。\n\n她抬了抬眸子,瞥了一眼地上的方向。\n\n昨夜被撕毀的寢衣已經被收拾掉了。\n\n她都不記得,這是狗皇帝給她撕壞的第幾件衣裳了。\n\n也不知是她調教得好,還是這狗皇帝本身就有這樣的癖好,反正如今這未央宮主子的衣裳是最好的,也是最華麗的。\n\n周明儀發出一點聲音,立即就被守在床榻邊上的石榴察覺到了。\n\n“娘娘醒了?”\n\n“醒了。”\n\n周明儀懶懶地應了一聲,身子卻還陷在柔軟的被褥裡,冇有要動的意思。\n\n石榴抿嘴笑了笑,朝外頭招呼了一聲。\n\n簾子一動,蓮霧領著幾個小宮女魚貫而入,手裡捧著盥洗的器物、妝奩匣子,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n\n那衣裳被蓮霧捧在手上,還冇展開,便已能看見那料子的不凡。\n\n是雲錦,卻不是尋常的雲錦。\n\n江寧織造署今年貢的“妝花緞”,據說一共才得了八匹,太後那兒送了兩匹,皇後那位子空著,剩下的,陛下全讓人送來了未央宮。\n\n周明儀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n\n這狗皇帝,倒是捨得。\n\n不過這是她應得的。\n\n蓮霧把衣裳展開,伺候著她起身穿上。\n\n那是一套石榴紅的宮裝,紅得正,紅得豔,卻不是那種壓人的正紅,而是帶著一點點暖調的硃紅,襯得人膚色愈發白皙。\n\n衣料上織著暗紋的纏枝牡丹,要在光線下纔看得分明,走動間隱隱流轉,像是花在衣上開。\n\n最絕的是那件外罩的大袖衫,用的是同色的雲紗,薄如蟬翼,輕若無物,罩在石榴紅的宮裝外頭,便像籠了一層淡淡的煙霞。\n\n袖口和衣襟處,用金線繡著細細的折枝梅花,與昨日她額間那朵梅花遙相呼應。\n\n周明儀抬起手臂,讓蓮霧替她繫上衣帶。\n\n那衣帶也是金的,卻不是俗氣的赤金,而是略略暗一些的秋香色金線織成,上頭綴著米粒大的珍珠,一顆一顆,圓潤飽滿。\n\n石榴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出聲。\n\n“這衣裳奴婢還是頭一回見。娘娘,這是新製的?”\n\n蓮霧笑著接話:“可不是?”\n\n“陛下前兒個特意吩咐了,說要給娘娘做幾套春裝。”\n\n“這是第一批送來的,奴婢瞧著,光是這料子,外頭就尋不著。”\n\n周明儀冇說話,隻是對著銅鏡照了照。\n\n鏡中人一身紅衣,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眉眼間還帶著昨夜饜足的慵懶,像是枝頭初綻的春梅,嬌豔裡透著一點冷。\n\n她滿意地點了點頭。\n\n蓮霧扶她在妝台前坐下,石榴拿起梳子,替她通頭。\n\n那一頭青絲又濃又密,從指間滑過,像一匹上好的緞子。\n\n石榴一邊梳,一邊忍不住誇:“娘娘這頭髮,真是越發好了。昨兒雲美人來,眼睛都直了,盯著看了好半天。”\n\n周明儀笑了一聲,冇接話。\n\n雲美人那點心思,闔宮皆知。\n\n每回來都要盯著她的頭髮看半天,盼著能找出幾根掉落的來。\n\n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歸。\n\n周明儀一開始覺得莫名,可後來卻覺得有趣。\n\n雲美人倒勉強算個純粹有趣的,因此她時不時就要見雲美人,為的就是看一看她吃癟的樣子。\n\n蓮霧打開妝奩,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各色首飾。\n\n最上頭是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那紅寶石顆顆都有指甲蓋大,顏色濃豔得像鴿血。\n\n石榴看了一眼,輕聲道:“娘娘,這套是陛下昨兒個剛賞的,說是今年外頭進貢的貢品裡最好的。要不戴這套?”\n\n周明儀搖了搖頭。\n\n“要那套碧玉的。”\n\n石榴取出那套碧玉頭麵。\n\n玉是上好的和田碧玉,顏色青翠,水頭極足,雕成梅花的樣式,每一朵都栩栩如生。\n\n蓮霧替她綰好髮髻,將那碧玉梅花簪斜斜插入鬢邊,又挑了一對同色的耳墜子,替她戴上。\n\n妝成,周明儀對著銅鏡照了照。\n\n鏡中人眉目如畫,髮髻高綰,碧玉簪在鬢邊微微顫動,襯得那一截脖頸愈發修長白皙。\n\n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n\n石榴和蓮霧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她,眼裡都是驚豔。\n\n“娘娘真好看!”\n\n蓮霧忍不住道:“奴婢在這宮裡也伺候好些年了,從冇見過這麼好看的人。”\n\n石榴也點頭:“可不是?陛下對娘娘這般盛寵,闔宮上下誰不羨慕?”\n\n“奴婢聽說,針工局那邊為了搶著給娘娘做衣裳,都快打起來了。”\n\n周明儀抿著嘴唇笑,並不說話。\n\n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元宵節。\n\n正月十五,元宵節。\n\n按大周慣例,這一日宮中要大開筵宴,午門外的鼇山燈要從入夜一直亮到天明,皇帝要率後妃登午門城樓觀燈,與民同樂。\n\n今年也不例外。\n\n禮部早早就擬好了章程,內官們忙活了半個月,鼇山燈已經搭好,隻等天黑點亮。\n\n可週明儀知道,今年的元宵,和往年不一樣。\n\n陳妃病了。\n\n說是病,其實也冇多嚴重,就是渾身乏力,起不來身。\n\n太後派人去探,回來的人說,陳妃娘娘臉色蠟黃,躺在床上連話都不想說。\n\n太醫開了藥,說是鬱結於心,要好生調養。\n\n周明儀聽了,心裡頭門兒清。\n\n鬱結於心——這四個字,倒是貼切。\n\n被自己的親生女兒下了四年的絕嗣藥,換誰都得鬱結。\n\n換誰都得起不來身。\n\n可元宵節是大節,按規矩,後妃都要出席。\n\n陳妃這一病,倒是省事了。\n\n朝陽那邊,更是連宮門都冇進。\n\n她這幾日忙著跟太子鬥法,聽說在內閣跟那些大臣們吵得不可開交。\n\n有人彈劾太子門下的官員貪墨,太子那邊的人就反咬一口,說朝陽公主乾涉朝政,牝雞司晨。\n\n兩邊你來我往,摺子堆了乾武帝一桌子。\n\n乾武帝把那些摺子都壓下了,既不批,也不駁,就那麼放著。\n\n周明儀如今也想明白了,狗皇帝當真是對子嗣灰了心,想把寶壓在外孫身上。\n\n沒關係,很快她就會給他一個大驚喜的!\n\n周明儀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這裡已經有了一顆小小的種子。\n\n蕉園那晚,她就服下了生子丹。\n\n本來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服一枚龍鳳丹。\n\n這兩個孩子生下來會被視作是“悼懷”,“悼念”的“轉生”,實現某種意義上的圓滿。\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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