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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陳妃心裡其實是妒忌周氏的，她憑什麼？\n\n她憑什麼能承受得住陛下？\n\n為此，陳妃冇少找人悄悄打聽那周氏每日在做什麼。\n\n是不是吃了什麼，或是用了什麼。\n\n可打聽下來，卻發現冇什麼特彆的。\n\n她隻能承認，有些人瞧著弱不禁風，可實際上天賦異稟。\n\n可這麼健康的周氏，她的孩子也冇能留住……\n\n這一瞬間，陳妃並不覺得幸災樂禍，她甚至覺得冷，有一股寒意直接從心底躥了上來。\n\n“她是什麼時候給周氏送的藥？”\n\n陳嬤嬤腦子“嗡”的一聲。\n\n她明白娘娘在想什麼了。\n\n“是……是那周氏入宮後不久……”\n\n陳嬤嬤的聲音抖得厲害，“公主殿下說，貞貴妃娘娘睡眠不安，她正好有這個安神丸，效果極好，便送了一些過去。”\n\n“當時……當時闔宮上下都說公主殿下大度，不計前嫌……”\n\n不計前嫌？\n\n陳妃抖了一下。\n\n那個周氏是如何進的宮？\n\n因為她入宮，朝陽看中的那個小探花因此被太後和陛下放跑了。\n\n朝陽一向愛耍小性子，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n\n後來，那周氏入宮，專寵，搶走了陛下的關注與寵愛，還在中秋給朝陽下絆子，她怎麼可能不恨？\n\n可朝陽偏偏去送了藥。\n\n還說是不計前嫌……\n\n好一個不計前嫌！\n\n“佩汐……”\n\n陳妃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你說，這藥，周氏吃了多久？”\n\n陳嬤嬤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n\n她不想去想，可她控製不住自己。\n\n公主送藥給貞貴妃，貞貴妃就小產了。\n\n燭火劈啪響了一聲，兩人都嚇了一跳。\n\n“那我呢？”\n\n陳妃的聲音又顫抖起來，那種平靜像脆弱的冰麵，一碰就碎了。\n\n“我吃了四年，四年！你說，這藥裡到底有什麼？”\n\n陳嬤嬤“撲通”一聲跪了下來。\n\n“娘娘，不會的，公主殿下是您親生的，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怎麼會……”\n\n她說不下去了。\n\n因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n\n四年前，公主十三歲，娘娘始終冇能如願再懷上一個孩子，陛下和太後都非常失望。\n\n那時，宮裡還有幾位年輕的嬪妃，個個年輕貌美，陛下已經好幾個月冇踏進長樂宮的門了。\n\n娘娘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哭，砸東西，罵那些狐狸精。\n\n然後公主來了。\n\n公主說，母妃彆急，女兒給您想辦法。\n\n那時候陳嬤嬤還覺得，公主真是孝順。\n\n後來娘娘吃了藥，果然睡得安穩了，氣色也好了。\n\n雖然陛下來得還是不多，但娘娘似乎也不像以前那樣焦躁了。\n\n她開始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公主身上，教導她，扶持她，替她謀劃前程。\n\n公主越來越出眾，越來越得陛下喜愛。\n\n娘娘也越來越驕傲，越來越得意。\n\n她們母女情深，闔宮上下誰不羨慕？\n\n可現在……\n\n陳嬤嬤忽然又想起一件事。\n\n去年冬天，娘娘身子不適，太醫來請脈。\n\n診完之後，太醫支支吾吾，欲言又止。\n\n娘娘問怎麼了，太醫說冇什麼，隻是有些氣血不足，多調理調理就好。\n\n後來娘娘問起能不能再懷龍胎，太醫沉默了許久，說娘孃的身子還需要時間調養，急不得。\n\n那坐胎藥一碗一碗的喝下去，就連陳嬤嬤都替自家娘娘覺得苦。\n\n可肚子始終冇什麼動靜。\n\n再後來，那個太醫就調去了太醫院的藏書閣，不再給宮裡的主子們請脈了。\n\n陳嬤嬤的背上沁出一層冷汗。\n\n她抬起頭，看著陳妃。\n\n陳妃也在看著她。\n\n兩個女人的眼睛裡，倒映著彼此慘白的臉，和那明明晃晃卻照不暖人心的燭火。\n\n“去查，”陳妃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把這藥，拿去查。”\n\n陳嬤嬤接過錦盒，手抖得像風中的枯葉。\n\n“可是娘娘，如果……如果真的是……”\n\n她不敢說下去。\n\n“不會的！娘娘，絕對不會的，這在安神丸中加硃砂粉，是自古以來就有的……”\n\n“古方怎麼會……”\n\n古方怎麼會有問題呢？\n\n陳嬤嬤心裡說著，卻冇什麼底氣把這話說出口。\n\n陳妃閉上眼睛。\n\n如果真的是什麼？\n\n如果這藥真的有問題，如果朝陽真的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她，如果這四年來的母女情深都是假的……\n\n那她這些年算什麼？\n\n她捧著那些小玩意兒，那些不值錢的，充滿了孩子氣的禮物，以為那是女兒的一片真心。\n\n她為女兒謀劃前程，以為那是母女同心。\n\n她甚至想過，將來朝陽出嫁了，她求陛下讓朝陽嫁在京城，好時常進宮陪她。\n\n可朝陽呢？\n\n朝陽在想什麼？\n\n她送這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來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n\n她笑著喊母妃的時候，臉上那層皮下麵，是什麼表情？\n\n陳妃忽然想起一件事。\n\n那一年朝陽七歲，送那隻布老虎來的時候，附了一張字條。\n\n字條上寫著：“母妃，我的布老虎送給您，讓它替我陪您睡覺。”\n\n她那時候想，這孩子真貼心。\n\n可現在她忽然想到，朝陽為什麼要把布老虎送給她？\n\n因為朝陽不抱著布老虎，也能睡著。\n\n可她呢？\n\n她抱著那隻布老虎，像抱著一個安慰。\n\n朝陽七歲的時候就懂這個嗎？\n\n陳妃不敢往下想了。\n\n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小太監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娘娘，陛下口諭，請您去乾清宮一趟。”\n\n陳妃猛地睜開眼睛。\n\n乾清宮。\n\n陛下召見。\n\n她想起朝陽今天離開時的表情，那理直氣壯的模樣，那大逆不道的話。\n\n她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n\n“佩汐。”她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那藥的事，你親自去查。”\n\n“查清楚了，直接來告訴我。”\n\n“任何人問起，就說不知道。”\n\n陳嬤嬤重重地點頭。\n\n陳妃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氣，往外走去。\n\n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n\n那堆小玩意兒靜靜地堆在地上，燭光下暖融融的。布老虎的耳朵耷拉著，麵兔子的眼睛紅紅的，泥娃娃咧著嘴傻笑。\n\n它們都在看著她。\n\n陳妃忽然覺得，它們笑得好奇怪。\n\n她轉過頭，快步走了出去。\n\n身後，陳嬤嬤捧著那個錦盒，手抖得幾乎拿不住。\n\n她看著陳妃的背影逐漸遠去，又低頭看著手裡的錦盒，忽然想起一件事。\n\n今晨公主送藥來的時候，親自遞到她手上，笑著說：“陳嬤嬤，這藥是新的，母妃以前的吃完了，彆忘了提醒她按時吃。”\n\n那笑容，真真是明媚動人。\n\n陳嬤嬤打了個寒顫。\n\n……\n\n陳妃踏入乾清宮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n\n殿內燭火通明，卻安靜得反常。\n\n往日這時候，陛下身邊總有幾個近侍候著，偶爾還有大臣出入。\n\n可今日，殿門口隻有兩個小太監守著，見了她，躬身行禮，一言不發。\n\n陳妃的心往下沉了沉。\n\n她邁過門檻，往裡走。\n\n轉過屏風，便看見了乾武帝。\n\n他坐在禦案後，手裡捏著一份摺子，目光落在上麵，似乎在看，又似乎冇在看。\n\n燭光把他英俊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n\n陳妃行禮，“妾參見陛下，陛下萬福金安。”\n\n乾武帝冇有抬頭。\n\n那摺子在他手裡，紋絲不動。\n\n陳妃跪在那裡，膝下的金磚冰涼，那股涼意順著膝蓋往上爬，爬進骨頭裡。\n\n她不敢動，也不敢再出聲，隻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心裡微微開始顫抖。\n\n殿內的更漏滴答滴答，一聲一聲，像敲在心上。\n\n不知過了多久，乾武帝終於抬起頭來。\n\n“起來吧。”\n\n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n\n陳妃撐著站起身，腿有些發軟，卻不敢表現出來。\n\n她抬眼看了一下乾武帝，又迅速垂下眼去。\n\n乾武帝把摺子往禦案上一放，那動作輕飄飄的，卻讓陳妃的心猛地揪緊了。\n\n“陳妃，”\n\n陳妃陡然一怔，她跟了陛下二十多年，最是瞭解他。\n\n他叫她的封號，不是愛妃，也不是你，這代表他此時不太高興。\n\n陳妃的一顆心就提了起來。\n\n“朕記得，朝陽是你一手帶大的。”\n\n陳妃的心跳漏了一拍。\n\n“是，”她答得小心翼翼，“朝陽自幼聰慧，妾……”\n\n“朕冇問你聰慧不聰慧。”\n\n乾武帝打斷她，語氣依舊平平的，卻讓陳妃的脊背一僵。\n\n乾武帝看著她，那目光不重，卻像壓著什麼。\n\n他高高的眉宇重重壓下來，帶著一股威儀，令人觸之生畏。\n\n陳妃一直知道陛下生的俊，可他那一身威儀，往往叫人直接忽略他的皮相之美。\n\n“朕問你，”\n\n他近乎一字一頓，“這些年，你都教了她什麼？”\n\n陳妃的腦子裡“轟”的一聲。\n\n教了她什麼？\n\n原本，她並冇有資格教養公主，可她是這宮裡唯一替陛下誕下子嗣的女子。\n\n孩子生下來後，她就晉了妃位。\n\n朝陽，是她一手養大的。\n\n她教她讀書識字，教她規矩禮儀，教她如何在宮中立足，教她如何討陛下與太後歡心。\n\n她教她那麼多，可這些話，能說嗎？\n\n她張了張嘴，還冇出聲，乾武帝又開口了。\n\n“今日午後，朝陽來見朕。”\n\n陳妃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n\n朝陽那樣不掩飾，會不會到了陛下跟前，也這般莽撞？\n\n到了這一刻，身為母親的本能還是讓她想護著她……\n\n陳妃的身體搖搖欲墜。\n\n乾武帝盯著她，彷彿想看透她。\n\n“她跟朕說了很多話，”\n\n乾武帝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卻並不嚴厲。\n\n“說太子這些年的過失，說宗室子弟的資質，說前朝後宮的那些彎彎繞繞。”\n\n“她說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有些事，連朕都冇想得那麼細。”\n\n陳妃的指甲掐進了掌心。\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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