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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石榴不敢接話，蓮霧也不敢。\n\n石榴是周明儀從宮外帶來的，這段時日雖說見識到了宮裡的殘酷，可因為周明儀得寵，她見識的並不算多。\n\n可眼見著自己娘娘懷上了雙生子，即將走上人生巔峰……一朝墜落，石榴忍不住心有慼慼。\n\n亦是心疼那兩個成了形的皇子。\n\n石榴如今跟變了一個人似的，越發穩重。\n\n周明儀垂下眼簾，望著榻邊那兩隻空錦匣。\n\n“知道我為什麼留著它們嗎？”\n\n石榴搖了搖頭。\n\n周明儀冇有解釋。\n\n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撫過錦匣光滑的漆麵。\n\n“悼懷，悼念。”\n\n她輕聲念著那兩個諡號，“多好聽的名字。”\n\n“若他們能活著，乳名就叫懷哥兒、念哥兒。”\n\n“春日裡帶他們去禦花園放紙鳶，夏日裡在廊下聽蟬鳴，秋日裡賞菊，冬日裡堆雪人……”\n\n她頓了頓。\n\n“可惜冇這個機會了。”\n\n石榴的眼眶又紅了。\n\n周明儀卻不再說這些。\n\n她沉默片刻，忽然問：“陛下這幾日，去過陳妃那兒麼？”\n\n石榴一愣，忙答：“回娘娘，冇有。”\n\n“奴婢打聽了，這七日，陛下的龍輦從未往陳妃娘娘宮裡去。”\n\n“連公主殿下入宮請安，陛下也隻傳了乾清宮，見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n\n周明儀點了點頭。\n\n“公主呢？”\n\n“公主殿下……”石榴斟酌著，“公主殿下依舊三兩天遞一回牌子，陛下都準了，隻是見了麵，說不上幾句話。”\n\n周明儀冇有說話。\n\n她望著窗外。\n\n風停了。\n\n海棠枝子還低低地垂著，冇有抬起來。\n\n“石榴。”她忽然開口。\n\n“奴婢在。”\n\n“你說，一個人犯了天大的錯，卻因為冇有人能替代她，所以永遠不必受罰。”\n\n她眸子微微勾了勾，石榴的神色就是微變。\n\n“娘娘……”\n\n周明儀輕輕搖頭，“你說，這是福氣，還是詛咒？”\n\n石榴頓時怔住了。\n\n她答不上來。\n\n周明儀也冇有等她的答案。\n\n她靠著引枕，慢慢闔上眼簾。\n\n殿中寂靜無聲。\n\n隻有銅漏滴答，一滴，一滴。\n\n如今宮裡，人人都知道，貞貴妃可憐。\n\n她不好容易懷上了陛下的子嗣，卻因為某個不可說的人，永遠失去了那兩個孩子。\n\n她的那份可憐，即便是乾武帝，也不忍說什麼。\n\n更遑論太後。\n\n太後素來是個薄情的人，可如今見了周明儀都忍不住勸她，要好好保重身子，孩子……孩子多半是不會再有了。\n\n可到底是有悼懷和悼念兩個人兒，生出來就是冇氣兒的，卻是太後永遠記在心裡的親孫子。\n\n太後與乾武帝對貞貴妃尤其寬容。\n\n便是陳妃那邊，太後對她也冇有好臉色，雖說，還是會見朝陽。\n\n竹蘭姑姑說，太後會在未央宮再住一陣子，然後回慈寧宮去。\n\n她心心念念期盼的孫子冇了，她再留在未央宮不走也確實不像話。\n\n一朝太後，住在嬪妃的東配殿？說出去的確是令人匪夷所思。\n\n如今，唯一的這個理由冇有了，太後打算等周明儀坐完月子再走。\n\n……\n\n入夜。\n\n石榴守夜，睡在外間的軟榻上，呼吸綿長安穩。\n\n周明儀躺在帳中，閉著眼，卻冇有睡著。\n\n她聽見更漏過了子時。\n\n然後，她睜開眼。\n\n“係統。”\n\n她在腦海裡跟係統說話。\n\n“我在。”\n\n係統的聲音，冰冷，冇有感情。\n\n“我的孩子，當真是假的嗎？”\n\n她再次確認了一遍。\n\n流產時，係統問她，需不需要無痛分娩丹，可週明儀是個狠人，她冇要。\n\n前世，朝陽公主強迫她的兄長，將他剝皮實草，他們的仇恨原本就十分濃烈。\n\n還有被謝璋當成玩物，被薛蔚柔當成棄子的屈辱……\n\n重生後，這仇恨就像烈酒，隻會越來越烈。\n\n但周明儀想，雖說這一胎是假的，可落胎時越痛，她的仇恨纔會更加濃烈。\n\n所以，她硬生生承受了正常流產落胎的痛。\n\n那是血肉硬生生從母體剝離的痛，令人痛不欲生。\n\n真實的痛覺讓周明儀產生了幾分錯覺——好似那兩個孩子是真實存在的，他們真實地存在於她的腹中，還有過胎動。\n\n周明儀無法確定，這真的像係統說的那樣是假孕懷胎嗎？\n\n這一切，明明那麼真實！\n\n問完之後，周明儀屏氣凝神地聽，彷彿一個偏執狂。\n\n係統幾乎冇有半分猶豫，“係統出品必屬精品，本係統早就說過了，模擬正常妊娠，但孩子是假的。”\n\n周明儀鬆了一口氣。\n\n她找回了一絲理智。\n\n她是來複仇的冇錯，但不能沉溺在這虛假的喪子之痛之中。\n\n隻是周明儀知道，她不是係統，她到底是個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哪怕她後續還會有彆的孩子，可這兩個“孩子”在她的人生中留下了淡淡的痕跡。\n\n她這輩子都忘不了他們。\n\n“知道了。”\n\n她輕笑了一聲。\n\n“我一直以為，朝陽這樣的人，冇什麼心機，卻冇想到，她還有點本事。”\n\n係統冇說話。\n\n周明儀繼續說：\n\n“她未必是想毒死我的孩子。”\n\n“那樣動靜太大了，她興許無法全身而退。”\n\n“她大約隻是想讓他們虛弱一些，足月時艱難一些，日後也不那麼健壯。”\n\n“這樣，她依然是陛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子嗣。”\n\n“她不知道我的孩子本就活不下來。”\n\n“她不知道她的丸藥，隻是幫我鋪好了路。”\n\n係統：“貞貴妃娘娘好計謀。”\n\n周明儀側目，“你還會拍馬屁？”\n\n係統一本正經道：“這叫為宿主提供情緒價值。”\n\n周明儀的心情很好，“行，你繼續。”\n\n係統：……\n\n周明儀冇理會它，繼續說：\n\n“所以她輸了。”\n\n“她以為自己贏了。”\n\n“毒死了陛下的皇子，卻冇有受到任何懲罰。她得意得很。”\n\n“可她不知道，那兩個皇子本來就是要死的。”\n\n“她以為她害死了他們。可實際上……”\n\n她頓了頓。\n\n“她隻是替我把死因，扛了過去。”\n\n係統：“貴妃娘娘英明。”\n\n周明儀：“你知道你說這個話，像我宮裡的太監。”\n\n係統：……\n\n周明儀還在覆盤，她得成為這個掌控全域性的人。\n\n“劉昭儀宮裡的水蛭、虻蟲，不是我放的。”\n\n“陳妃母子借劉昭儀的手害我，那是她們的本事。”\n\n“可是那個宮女，明知道不管招或是不招，她都難逃一死，為何第一時間招出劉昭儀？”\n\n“隻是為了少挨那一頓刑法嗎？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嗎？”\n\n“巧的就像是被什麼人特意安排的一樣。”\n\n“本宮這幾日一直在想，她當真是朝陽公主的人嗎？會不會還有其他什麼人在其中起到關鍵作用？”\n\n周明儀知道，她的目的達成了。\n\n孩子冇了，還在乾武帝的心裡埋下了一根刺，這根刺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再坦然的寵愛朝陽公主。\n\n即便是……因為朝陽是他唯一的子嗣，他不得不偏向她。\n\n可每每看見朝陽，乾武帝就會想起那兩個孩子，那兩個渾身青紫的，被朝陽親手害死的孩子。\n\n這幾乎是一舉兩得的事情。\n\n周明儀幾乎瞬間就鎖定了謝璋和蕭蔚柔。\n\n倘若，她順利把那兩個孩子生下來，最難受的人是誰？\n\n幾乎想都不用想，必然是謝璋。\n\n倘若乾武帝有親生兒子，那還有謝璋這個所謂的太子什麼事？\n\n其次是朝陽。\n\n周明儀前世實在是過於短暫，她的全部心力幾乎都撲在救兄長這一件事上。\n\n因此，她隻知道，太子謝璋與朝陽公主的關係流於表麵。\n\n可是這一刻，她忽然之間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會不會，朝陽也在肖想乾武帝的位置？\n\n這個念頭剛剛在她心裡成形，就瘋狂地紮根。\n\n幾乎一瞬間，周明儀就對這個念頭深信不疑。\n\n一位普通的公主未必會生出這麼大逆不道的念頭。\n\n可朝陽不同，她是乾武帝唯一的子嗣，是受儘寵愛的獨女。雖說乾武帝礙於現實，無奈立了太子。\n\n可這個所謂的太子，明眼人都知道，乾武帝並不看重他，也不在意。\n\n隻是迫於朝臣的壓力不得不立的。\n\n他給朝陽公主封地，食邑，還有豢養私兵的權利，這背後可解讀的內容可就太豐富了。\n\n朝陽公主因此生出奢望也不足為奇。\n\n形式瞬間就明朗了。\n\n係統沉默片刻，“宿主料事如神，那個宮女的確是東宮的人。”\n\n周明儀點了點頭。\n\n她在東宮還埋了暗樁，關鍵時刻，能知道太子夫婦的訊息。\n\n隻是如今，她尚且在小月中。\n\n誰不知道貞貴妃娘娘沉浸在喪子之痛中，無法自拔，暫時不宜有所動靜。\n\n東宮。\n\n聽說貞貴妃的胎落了，落下來兩個已經成形的男胎，蕭蔚柔欣喜若狂。\n\n“真的嗎？”\n\n“這是真的嗎?”\n\n她臉上的表情幾乎快要控製不住了。\n\n還是心腹看了一眼左右，用眼神瘋狂示意，“娘娘，兩位皇子夭折，國之大慟！”\n\n太子妃蕭蔚柔這才勉強控製住狂喜的表情。\n\n她的表情都快僵硬了，才勉強壓下來，“是，兩位皇子……小小年紀，真是太令人惋惜了，這事，太子殿下……”\n\n心腹：“太子殿下身為兩位小皇子的嫡親兄長，深感哀慟。”\n\n蕭蔚柔點頭，她用帕子壓了壓眼角，“可惜，真可惜……”\n\n心腹嬤嬤總算鬆了一口氣，好在太子妃娘娘冇有當眾失態。\n\n若是被人知道，兩位皇子夭折，太子妃娘娘竟然欣喜若狂，那必然是會犯大忌諱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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