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認輸嗎?”
在方茜爬起來的時候,那個魁梧的身影拖著劍走過來,低沉又沙啞的嗓音透露著一股讓人難以承受的煞氣。
“怎麼可能認輸!”
“不認輸,那就去死。”
“說的好像認輸了就能活下來一樣!”
“認輸了,就放你一馬。”
“……”
真的假的?
就算知道對方多半是在扯淡。
方茜也還是忍不住動搖了一下。
無他。
隻是此刻的氣氛實在過於沉重。
冇有人可以在麵對死亡的時候無動於衷。
就算是見慣了生死的人也一樣。
嘛,可能有些人意誌堅定,所以早就做好了身死的準備。
因此在死亡來臨的時候並不害怕。
但方茜現在顯然冇有到那個地步。
她想活著。
想變強。
她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她必須活下來。
但想要活下來,首先就得擊敗麵前這個怪物。
可,這怎麼看都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那頭怪物突然一個跨步,劍鋒在地麵上劃出一道亮眼的火星。
接著,鋒刃直指方茜的喉嚨。
方茜停下雜亂的思緒,依舊是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她抬起劍,用劍身的來抵擋迎麵刺過來的劍尖。
“叮——”
擋是擋住了。
但過於誇張的力量數值將方茜整個人都推著往後滑去。
很快,她就在敵人裹挾之下被迫撞進了小院裡麵。
木質的窗戶在巨大的力道之下被擊碎。
屋內的陳設也全都被突如其來的混亂給破壞。
該碎的碎,該被衝撞開的也都被撞到了一邊。
方茜這輩子都冇有出過車禍。
但現在,卻體驗了一把被泥頭車正麵闖的感覺。
“咳……”
她的喉嚨裡咳出血液與內臟混在一起的碎沫,整個人都變得狼狽無比。
敵人推著她橫穿了整個大堂,最後被一道略顯堅固的石壁給擋了下來。
劍身撞在了方茜的臉上,巨大的力道像是要把她給壓成二維一樣。
這怎麼打!
連掙紮的餘地都冇有!
過往學習的所有技巧,以及那讓萬毅驚歎的劍術天賦,也在此刻如同泡沫一樣可笑。
全部木大啊。
在絕對的數值麵前,技巧什麼的,簡直跟個笑話一樣。
方茜總算明白了,此前劉仁教自己拔劍術的時候說過的那句話的意思。
「這拔劍術裡,技巧的占比隻有一半。」
「另一半是強大的身體素質。」
「或者,如果冇有一半的技巧,隻靠純粹的速度和力量的話,也是可以的。」
「效果其實都一樣。」
入詭者之間的戰鬥,無非就是速與力的正麵對碰。
隻有在數值相差不多的時候,技巧纔會顯得格外重要。
當然。
對於零協的執行專員來說。
提升技巧的成本還是太高了。
他們的普遍選擇是,喊人,呼叫支援。
正義的群毆一樣可以把技巧層麵的差距給填平。
要是此刻我也有支援就好了……
方茜的心裡忍不住升起了這個念頭。
但很可惜。
在這場戰鬥裡,她冇有幫手。
頂住方茜的劍尖忽然被收回。
麵前的怪物更換了一下持劍的姿勢,冷漠地吐出幾個字:“你輸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
為什麼還要一直強調。
難不成你覺得我這把能贏?
方茜的心裡冒出幾個微妙的想法。
然後看著這怪物一劍側斬下來。
要死了……
說到底,終究還是我不夠強。
要是可以變得更強就好了。
真想變成老師那樣的強者,自信的用劍術壓製所有人……就好了。
那把劍終究還是揮落了下來。
銳利的劍鋒差一點將方茜整個人劈成兩半。
她的殘軀隨著剩餘的力道飛向了一旁。
支離破碎的身體讓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破爛的娃娃。
等待自己的隻有被扔進垃圾桶回收這一個下場。
隻是。
方茜的腦海中忽然劃過另一幅畫麵。
清澈的汪洋正在被墨水一樣的汙染物迅速侵染。
“這是……”
那並不是幻覺。
身體上的傷口雖然痛到她說不出話來。
但還有一股更加直指本源的虛弱感無比明顯。
甚至比肉體上的傷口還要明顯。
似乎那纔是她的血條。
方茜忽然想起來,劉仁之前說過。
精神海之間的廝殺,是意誌上的對拚。
隻有在敵人過分強大的時候,這場廝殺纔會是一邊倒的結果。
但……
「以你現在的精神力強度,足夠對上幽影級的詭物了。」
“真的嗎?我該不會原地變成畸變者吧?”
「不會的。」
“為什麼你這麼確定?是有什麼依據嗎?”
「依據就是我自己。」
「總之,隻要你不輸給心裡的恐懼,支撐下去,該輸掉的人會自己輸掉。」
「對於進攻方來說,久攻不下即是失敗。」
「對於防守方而言,隻要冇有死,那就是勝利。」
「加油吧。」
也就是說,我意誌上輸掉了嗎?
方茜忽然間意識到這個問題。
她心裡的恐懼究竟是什麼?
抬起被血液模糊的視線,方茜看向那個不緊不慢走過來,彷彿勝局已定的怪物。
無法戰勝。
不——
是“失敗”吧。
她的恐懼,是“失敗”。
在成為劍士的路上,她擊敗過很多人。
每個人都說,她是有史以來最有天賦的人。
次數多了,她便也開始這樣堅信。
也許,自己真的是最牛逼的劍術天才。
所以她時而膨脹。
自信可以在劍術上麵擊敗任何人。
直到遇到劉仁。
隻是,輸給劉仁是很正常的。
畢竟連萬毅都敗了!
但……在這之前。
方茜心底深處其實一直都有一抹擔心。
隨著自己越發出名,這股擔心也就被越壓越深。
她擔心,自己會在某一天被某個同齡人給擊敗。
到時候,所有的光環都會瞬間破碎。
榮耀不在。
自己從高處狠狠摔下來,變成路邊一條。
那種下場,光是想想就很恐怖。
所以她不能輸。
她要不斷挑戰,不斷擊敗所有人。
特彆是同齡人——
她要一直贏下去!
這樣的念頭越是堅定,心底深處對失敗的恐懼就越深。
這便是癥結所在了。
在怪物沉默的注視下,方茜拖著殘軀又爬了起來。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身體上的疼痛,似乎也跟自己的實際感受之間隔著一層薄膜。
就像做夢一樣。
她以為會很痛。
但仔細感受之後卻發現。
好像並非如此。
遠冇有精神海被侵蝕的感覺來的可怕。
原來,這就是入詭者的感受嗎?
就像被“即死的蝸牛”在緩慢追逐著。
你清楚它不會立刻摸到自己。
但你又清楚,它終有一天會觸碰到自己。
屆時,便是自己的死期。
難怪姚晴那傢夥突然變得主動了許多。
頭頂上掛著一個死亡倒計時。
任誰來了,恐怕都隻會思考一件事吧?
我剩下的時間裡,還有哪些想做,但冇有做的事情。
“你輸了。”
那怪物再次用沉悶嘶啞的聲音強調。
“……我這不還站著嗎?說輸了,還太早了。”
方茜將一直冇有鬆手脫出的劍豎起來,露出一抹略顯猙獰的笑容。
這場戰鬥唯一的指標,是她能夠存活多久。
而不是何時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