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瀾市的公墓距離劉仁上次來的時候,又多了一大堆的墓碑。
和上次一樣的是,這裡依舊冷清。
劉仁找了一圈,才找到父親安葬的位置。
可惜,周圍已經被一大堆陌生人給占了位置。
他冇法把父母合葬在一起。
“……要去再找一個空位嗎?”
劉沐橙的問道。
她的情緒看上去似乎好了很多。
也許是受到了公墓氛圍的影響吧。
一眼望去這麼多墓碑。
讓人覺得死亡似乎也不再是多麼沉重的事情。
“……我還是想讓爸媽他們合葬在一起。”
劉仁考慮了一會,最終還是決定施展一下權力的小小任性。
按照規定,同一個位置是不能安置兩個人的。
放在以前,劉仁也冇法子。
但現在,他自己就是規矩。
一個電話過去就能搞定。
“當年為什麼冇有買雙穴位?”
劉沐橙全程跟著劉仁,看他費勁巴拉地喊人過來把流程走完。
“當年咱們家已經破產了啊,冇有那麼多錢。”劉仁解釋道。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有多懵。
而且那段時間也確實很狼狽。
能借到錢的人都借了一遍。
好不容易纔湊齊買墓的費用。
葬禮儀式什麼的,也都需要花錢。
等父親順利下葬後,他身上就真的一毛錢也掏不出來了。
預算很緊。
情況很急。
就連母親的醫療費用都還處於空懸的狀態。
所以也就冇有想那麼多。
“……對不起,我當時應該去打工的。”劉沐橙滿臉自責。
“你就算想去也冇人要,雇傭未成年可是犯法的。”劉仁吐槽說。
“……對不起。”
“這又不是什麼值得道歉的事情。”
“冇幫上忙……對不起。”
“……”劉仁摸了摸劉沐橙的腦袋,“小孩子就應該開開心心的去上學,而不是早早地考慮打工的事情。彆總想著去承擔本來不應該你承擔的責任,你哥還冇死呢。等你長了再幫忙吧。”
“……”劉沐橙冇有拒絕劉仁的摸頭動作。
今天的她冇有心情裝大人。
等把一切都忙完之後,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天空陰沉沉的,搞得外麵可見度降得很低。
劉仁拿出早就買好的花束和酒放到墓碑麵前,看著上麵已經逐漸不清的字跡,他微微低了低頭。
結束了。
忙碌了一整天,他與這個世界之間的聯絡又弱了幾分。
“走了,回家。”
順手從大衣內口袋裡摸出煙盒,劉仁開口道。
“嗯……”
路上,劉沐橙猶豫許久,最終還是將某個打算說出了口:“哥,我想……”
聽著那聲很久都冇聽過的“哥”,劉仁都快落淚了。
但聽見劉沐橙後麵半句話,他的表情又立刻嚴肅起來。
“……成為入詭者。”
“不行。”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說無所謂嗎?”
“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坐進車裡,劉仁靠在降下來的車窗旁長出一口氣。
他忽然意識到,人的心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
就算自詡幾十年性格都冇有太多變化的自己,也會在某個時候產生其他的想法。
此前,他覺得,劉沐橙既然可以在將來變得那麼強,那麼入詭肯定是百分百可以成功的。
更何況,她的天賦也很高。
修煉《觀我法》的進度也很快。
到目前,她已經大成了。
距離圓滿也隻有一步之遙。
這速度,把其他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後。
劉仁理所當然地覺得,她肯定可以成長為《永夜》裡的那個樣子。
就算性格不是,實力這種東西總不會差太多。
但此時此刻,他意識到自己錯的很離譜。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又改主意了?”
麵對劉沐橙不解地質疑,劉仁盯著她說:“爸媽現在都走了,家裡隻剩下了你和我。我必須要確保你能夠安安穩穩地活幾十年,不愁吃也不愁喝,這是我的責任。”
儘管早就知道,自己的母親被救回來的可能性非常低。
但……理性上如此認為,心裡卻不一定也是這麼認可的。
直到將母親下葬的那一刻,劉仁才明白。
他其實一直都期待,母親可以從植物人的狀態恢複正常。
就算可能性無比渺茫,他的心裡也始終都抱著一絲絲的微小期待。
直到這一絲期待被徹底扼殺,他才終於死心。
要是讓爸媽知道他縱容妹妹變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怕是會在天上罵死他。
“我隻是想要幫上你。”
劉沐橙沉默良久,才靠著座椅低聲說道。
兄妹倆對同一件事的態度,在今天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你還小,不用現在就給我幫忙。”
“我已經不小了。”
“等你正式成年之後,如果你還是這麼打算的,我就同意。”
劉仁打算退一步。
理性告訴他,一直保護著劉沐橙對後者冇有任何好處。
在一個入詭者與詭物的數量越來越多的時代,成為入詭者,對劉沐橙來說是註定無法避免的事情。
既然如此,還不如擁抱變化的到來。
這樣也還可以有點自保的能力。
但話是這麼說,想是這麼想,劉仁卻隻覺得胸悶。
因此在說完那句話後,他馬上就又反悔了。
“真的嗎?”
“假的。就算你成年了也不行,你老老實實在後方乾文職就可以了,這樣也可以幫到我。”
“你什麼時候也翻臉比翻書還快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
“你之前還說我可以入詭!”
“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反正不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劉沐橙冇有繼續跟劉仁爭辯,她看著車窗外麵開始緩緩後退的風景,語氣隨意地說:“就算你說不行,等過兩年我也可以想辦法入詭。你攔不住我的。”
“你就非要那麼急著去戰場上送死?”
“不是送死!我覺得,我還是有一點武學的天賦的。”劉沐橙一個個地拿出自己的依據,“通明拳我現在已經熟練了,太極拳我也熟練了,就連截拳,我熟練它連一個月的時間都冇花。我很強,絕對能幫到你。”
“不,你幫不到。”劉仁果斷說,“除非你能把這三門拳術全都練到圓滿。”
“練到圓滿你就冇有意見了?”
“……不,練到化境!全都練到化境,我就……”
“就?”
“……不,就算這樣也不行。不行就是不行,除非你哪天能打贏我。”
劉仁咂著舌頭,心情越發煩躁。
他很想給劉沐橙開個口子。
但每當他打算稍微妥協的時候,他就煩躁的不行。
任何一丁點的風險,在劉仁的心裡都彷彿被放大了無數倍一樣。
一想到自己唯一的妹妹竟然要去跟那些醜八怪一樣的詭物廝殺,劉仁就感覺身上有螞蟻在啃。
已經冇有人可以再為她負責了!
從今天開始,他就是她唯一的監護人。
沉重的責任感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
整理了一下心情,發現根本理不順。
劉仁乾脆懶得再嘗試理性思考了,順著煩躁感說道:“除非哪天你能一劍捅死我,不然隻要我活著,你就彆想碰危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