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之上,狂風捲起沙塵,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紅袍聖子身形如鬼魅,赤紅的袍袖翻飛間,帶起道道淩厲的罡風。
王心瑤手中的鳳劍舞得密不透風,化作一團護體銀光,卻仍被那洶湧的攻勢壓得節節敗退。
她潔白的衣裙上沾染了點點血汙,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起來。
“哼,真是自不量力!”紅袍聖子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手下招式更添三分狠辣,卻又巧妙地避開了要害。
他目光灼灼,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顯然打著生擒的主意。
若非如此,王心瑤恐怕早已香消玉殞。
另一邊,葉凡與苟弘英的戰團亦是激烈。
服用了紅袍聖子賜予的詭異丹芍後,苟弘英原本萎靡的氣息陡然暴漲,連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奇蹟般地止住了流血,甚至隱隱有收攏之勢。
他狀若瘋虎,揮舞著兵器,竟一時與葉凡鬥得難分難解。
“苟老賊,嗑藥得來的實力,也妄想翻天?”葉凡怒喝一聲,刀勢如狂風暴雨,每一刀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然而苟弘英仗著藥力,硬生生接下了這連綿不絕的攻勢,隻是內腑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不斷溢位血沫。
混亂之中,四散的勁氣,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圍觀的人群,慘叫聲此起彼伏,已有不少百姓受傷倒地,鮮血染紅了刑場邊緣的土地。
“快!救人!”兩名隨王心瑤而來的醫護隊女醫官,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冷靜與專業。
她們迅速穿梭於傷者之間,止血、包紮、喂服應急丹藥,動作麻利,儘可能地將傷亡降到最低。
然而,整個刑場依舊如同煉獄,哭喊聲、兵刃交擊聲、怒吼聲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之時,人群自動分開,兩道身影穩步走出。
為首的陰枝子麵容冷峻,眼神如萬年寒冰,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苟弘英身上。
“葉統領,”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和平安去幫心瑤,苟弘英這老東西,就交給我。”
葉凡聞聲,虛晃一刀逼退苟弘英,毫不猶豫地抽身後撤。
“多謝夫人和陰公子出手相助!”
他與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的陰平安對視一眼,兩人身形閃動,迅速加入王心瑤的戰團,合力對抗那如同魔神般的紅袍聖子。
陰枝子一步步走向苟弘英,每一步都彷彿踏在他的心尖上。
她甚至冇有動用兵刃,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掌揮出。
“砰!”
苟弘英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護體罡氣瞬間破碎,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卻感到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毒…毒婦!你…你怎麼可能這麼強?”
陰枝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徹骨的恨意:“我是你主子的親姨母,你說呢?”
“不…不可能!你之前對本官…”苟弘英話未說完,便被陰枝子打斷。
“嗬嗬…”她發出一陣低沉而嘲諷的笑聲:“真是好笑。我不與你計較,你就當老孃是軟柿子,可以隨意拿捏?”
話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一條烏黑髮亮的皮鞭從她腰間滑入手中。
“啪!”
鞭影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精準地抽在苟弘英身上,瞬間皮開肉綻。
“啊——!”苟弘英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這一鞭,打你賣女求榮,讓梅兒如今生不如死!”
“啪!”又是一鞭,抽得他在地上瘋狂打滾。
“這一鞭,打你這二十多年對我所做的一切!視我如無物,利用我,折辱我!”
“毒婦!住手!你這是謀殺親夫!”苟弘英痛得涕淚橫流。
他再也顧不得顏麵,哀聲求饒:“夫人!夫人!我們夫妻二十多年,求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饒了我吧!”
“饒你?”陰枝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中帶著無儘的悲涼和恨意:“怎麼可能!”
“啪!”第三鞭攜著風雷之勢落下。
“這一鞭,打你為了討好陰靈兒,攀附權貴,求娶於我,卻又因此害死了你的髮妻!”
“你…你怎麼會知道?!”
苟弘英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隨即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陰枝子不為所動,鞭影再起。
“這一鞭,打你養了外室卻不好好對待,致使她含恨而終,讓你的親生骨肉自幼流落街頭,受儘苦難!”
“毒婦!你…你還敢提!都是因為你善妒,我的兒子纔不見的!”
苟弘英眼中爆發出濃烈的恨意,這恨意甚至暫時壓過了身上的劇痛。
“怪我?哈哈哈…”陰枝子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話,笑聲中充滿了悲憤。
“是我不準你納妾的嗎?是我逼著你為了向陰靈兒表忠心而故作深情,拒絕娶妾的嗎?你的兒子…嗬嗬…”
她笑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無比森寒:“你知不知道,你的兒子曾經來找過你。
是你,是你親口安排府中護衛,把前來尋親的兒子打了個半死!”
“你…你說什麼?!不!不可能!”苟弘英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壞事做儘的人,怎麼可能記得那等‘小事’。”陰枝子語氣冰冷如刀。
“還記得有一年,苟府門口那個衣衫襤褸、渾身是傷的小乞丐嗎?
他一遍遍喊著你的名字,說找你。當時,梅兒也在場…
孩子叫著姐姐,可梅兒並不知道他的存在,以為是街邊故意攀親之人。
她不知,難道你,苟弘英,不知自己有兒子嗎?
是你說,那是來打秋風的賤種,往死裡打、對,你親口安排往死裡打!”
“小…小乞丐?”苟弘英忍著鑽心的疼痛,混亂的記憶深處,似乎真的浮現出那麼一個模糊的影子…
一個被他斥為“影響府邸形象”而命人驅趕、毆打的瘦弱身影…
當時那孩子絕望而怨恨的眼神…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是…是他…”
“想起來了?”陰枝子冷笑:“對,就是他!是你親自下令,活活打死了你在這世上唯一的兒子!
如今你的女兒梅兒也被你害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們苟府…斷子絕孫了!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聲中卻帶著無儘的蒼涼。
“你…噗——!”苟弘英雙目圓瞪,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極致的悔恨、憤怒與痛苦交織在一起,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僵直不動,氣息全無。
陰枝子冷冷地看著地上再無生息的苟弘英,她收起皮鞭,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你不配知道,你的兒子楊悔如今在苗國活得很好。
到了地府再去慢慢悔恨吧。下輩子…彆再投胎為人了,你,不配。”
就在刑場激戰正酣之際,皇宮深處,冷宮門外,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皇帝趙幗安獨自站在那扇斑駁脫落的宮門前,沉默了許久許久。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更添幾分孤寂與蕭索。
他終於緩緩抬起手,推開了那扇承載著無數過往與罪孽的門。
“陛下,讓奴纔跟著您進去吧。”徐公公躬身,語氣充滿了擔憂。
趙幗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嚴陣以待的太子趙浩軒、老王爺趙昊陽、周雲溪,以及小喜子率領的一眾精銳親衛。
他們已將冷宮外圍得水泄不通。
“陰靈兒如今修為已被封印,對朕構不成威脅。”趙幗安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而疲憊。
“你們隻需守好外圍,不讓任何人進出,朕便是安全的。徐德,記住,護好聖旨。”
他的目光落在徐公公手中那捲明黃色的綢緞上,那裡麵,是他對江山社稷最後的安排。
說完,他端起徐公公托盤上的那壺酒,步履沉重地走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都守好了!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去!”趙浩軒沉聲下令,俊朗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他明白,父皇這是要去親手了結一段孽緣,這份痛苦,即便是身為太子的他也無法分擔。
冷宮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陰靈兒蜷縮在角落,曾經風華絕代的容顏如今憔悴不堪,眼神空洞。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抬起頭。
看到趙幗安的身影,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詫,隨即又恢複了死水般的平靜。
“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乾澀沙啞:“是想來…送我一程的嗎?”
趙幗安看著這個他曾傾心愛戀,如今卻恨之入骨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他走到桌邊,將酒壺放下,與她對坐。
“陛下!陛下!”陰靈兒忽然撲倒在地,抱住他的腿,抬起淚眼婆娑的臉,哀聲乞求。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從今往後,我隻安心做你的妃子,不再去想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
不再爭權奪利…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好不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