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之際,洛璃下意識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什麼要笑,總之,她就是笑了。
而也就隻是這樣一個簡單的笑,顧淮安便撩起衣襟,急匆匆的穿過人群。
額角帶著些許細汗。
彷彿是跋山涉水而來。
風捲裹著青石巷裡的茶香瀰漫開,眾人瞧見他,不由自主的衝他拱手,一聲接一聲的同他打招呼。
顧淮安微微頷首,體麵的迴應著大家,目光卻從未從洛璃身上挪開。
“洛掌櫃。”他停在了與洛璃三四步的位置上,斟酌了半天:“生意興隆。”
若是放在往日,洛璃會嘲笑這話俗套,甚至不如裡麵他寫的那四個字順耳。
但此刻,她什麼都冇有說,畢竟顧淮安那張臉白的像是寫字的紙一般,兩腮塌陷下去,明顯是拖著尚未痊癒的病體而來。
若是再從言語上為難他,自己就太不是人了。
所以洛璃淺淺的點了一下頭,抬手將他往裡麵請:“三先生,裡麵請。”
顧淮安依言往裡麵走,洛璃跟在他身後,輕輕提醒他:“相九爺在。”
顧淮安不動聲色的回答了一句:“我知道。”
洛璃的腳步頓了頓,她覺得眼下的情況不太對。
仔細算起來,顧淮安應當同相九爺算是同一陣營,而自己,則站在要殺相九爺的對立麵。
可眼下看起來,倒像是她與顧淮安是同一陣營的,要一起對付相九爺一樣……
更讓洛璃想不通的,是他既然知道相九爺在這裡,為什麼還要拖著病體跑過來,難道,他就不害怕相九爺誤會他與自己沆瀣一氣?
回相府之後,把他活活打死嗎?
“九爺。”
洛璃還在想著,顧淮安已經拱手跟相九爺打招呼了,相九爺打量了一番顧淮安:“你病了這麼久的時日,如今看上去,臉色依舊不好。”
“無妨。”顧淮安回答,洛璃留意到,他今日說話的聲音,的確比往日輕了許多:“已經大好了,這些時日的虧空,慢慢將養便是。”
相九爺從鼻子裡應了一聲,很給洛璃麵子的,把手裡那盞茶喝儘了:“今日之後,萬盛隆當也算在幽州立足了,洛掌櫃,財源綿長。”
相九爺客氣了一句,站起身來:“告辭。”
“多謝九爺。”洛璃順著相九爺的話應了一句,跟出去送客。
走到門口,顧淮安衝洛璃壓了壓手掌,示意她不用送了,而顧淮安卻跟著相九爺,一起上了馬車。
“三先生……怎麼剛來就走了?”謝子煜拎著茶壺,順著洛璃的目光往外張望:“都冇有坐一下。”
是啊。
洛璃也覺得想不通,她不明白顧淮安來閃現這一下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就是來接相九爺回府的嗎?
夜裡的幽州十分熱鬨,馬車即便走出青石巷,周圍說笑做生意的聲音也是不絕於耳,相九爺的目光一直落在顧淮城的身上。
最後忍無可忍,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顧淮城被打的一個激靈,趕緊放下窗子,轉過身,一絲不苟的端坐在哪裡。
相九爺瞥了他一眼,整理著袖口:“病懨懨的跑出來,你怕我殺了她?”
顧淮安嗬嗬傻笑了一聲,冇敢說話。
“若是知道你能跑過來,我也就不折騰這一趟了。”相九爺幽幽的歎了口氣,眉頭緊緊的皺起來:“有時間告訴她,鋪子裡的茶換一換。”
“這大葉茶太難喝了。”相九爺無奈的搖著腦袋。
顧淮安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通了一些事,連連點頭:“謝謝九爺。”
“你不用謝我,倒是這個洛璃啊……”
相九爺說著說著,突然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應該怎麼說。
顧淮安剛剛放下來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且一直提著,直到相九爺的聲音再度響起來:“很有意思,她未必是做生意的好手,帶兵打仗倒是不錯。”
“今日,錢守纔來找她麻煩,明明我就坐在那兒,她卻不用我出麵,說要自己解決,我當她有什麼好法子,冇想到,她讓那個小孩兒,給錢守纔打了一頓。”
林九爺說到這兒,搖搖頭,苦笑起來。
顧淮安聽著,也跟著苦笑,這的確像是洛璃能做出來的事情。
“不過你想,她若是出去,與錢守才周旋,要瞭解來龍去脈,知曉對方的身份目的,再做相處應對之策,既不能讓圍觀的人,覺得她軟性子好拿捏,也不能顯得她仗勢欺人……”
林九爺說到這兒,自己都長歎了一聲:“這不是個容易的事兒,裡裡外外拉扯起來,不知道要鬨到什麼時候。”
“可她呢,她並不在意錢守纔是什麼目的,她隻想通了錢守纔對她來說,可以起到什麼作用。”
“不糾結破局的方法,反而會利用眼前的局麵,被動變成主動,繼而借力打力……”
林九爺的眼底,泛起些許欣賞來:“難怪,長公主會讓她來殺我。”
原本聽著林九爺誇獎洛璃,顧淮安心裡還很高興,但最後這句話說出口,他揚起的嘴角就落了下來。
“九爺,這件事,不像您想的這樣。”顧淮安有些緊張,手心裡也冒出些汗來:“洛璃對您,對幽州還冇有瞭解……”
他吞了吞口水,搜腸刮肚的為洛璃想著藉口:“我托人在京都打聽了,她原本與長公主並無交集,隻是離京的前一晚,見過長公主一麵而已。”
“一麵之緣,她未必那麼忠心,反倒是九爺,咱們同在幽州,慢慢的,她必然會發現九爺待她的真心。”
顧淮安一門心思的說著,說完了纔想起來去看相九爺的表情。
結果隻在九爺的臉上,看到了一句話——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顧淮安抿了抿嘴唇,把後麵的話嚥了下去。
可又不死心,聲音低了些許:“我會努力勸她的。”
“你勸不動她。”相九爺冇有和顧淮安計較,反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我說她適合打仗,是因為她骨子裡好鬥,在她身上,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她便越想做成。”
“未必是為了誰,更多的,是為了刺激。”相九爺抬抬眉頭。
“那這也太刺激了……”顧淮安對麵的荀弈,喃喃的嘟囔了一句。
“你要小心了。”相九爺拍了拍顧淮安的腿:“她是個極聰明的人,在她身上,你恐怕是要吃虧的。”
顧淮安深吸一口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相九爺心下瞭然,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來,是已經吃過虧了。”
顧淮安的臉泛起些紅來,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相九爺。
“停車。”九爺揚聲吩咐,而後抬抬手:“去吧。”
顧淮安詫異的抬起眼睛:“可、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