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直安安靜靜的房間裡,傳出書本落地的聲音,周弘趴在門口,被嚇的哆嗦了一下,立刻站的筆直。
片刻後,房間裡再度安靜了下來。
“還冇出來?”
荀弈的腦袋從周弘的身後探出來,盯著相九爺書房的門看了一眼:“這有……半個時辰了吧。”
“啊。”周弘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
他看不上荀弈,覺得這個人鬼頭鬼腦,狡猾的厲害。
不過周弘覺得眼下,荀弈順眼了許多:“荀公子,你青雲街上最近冇有什麼大事兒嗎?”
荀弈頓時明白周弘的算盤,立刻去推他的手:“我那幾條街好著呢!你甭盤算著讓我進去送死!”
“三先生好歹救過你的命對不對?”周弘死死的抓著荀弈,把他往相九爺的書房裡推:“我記得你說過,會赴湯蹈火,現在就是你赴湯蹈火的時候!”
荀弈還琢磨著如何反駁周弘,書房的門已經被他撞開,接著身後一股巨大的推力,他踉蹌幾步。
差點兒摔在相九爺的桌案上。
相九爺寫字的手一抖,紙上留下一團黑色的墨跡。
“九……九爺!”荀弈趕緊站穩了身體,抱著拳給九爺施禮,躬鞠下去的時候,回頭看了看身後。
周弘已經把書房的門關上了。
相九爺看著寫了一半的《中秋帖》,半晌,筆撂了下去。
“什麼事?”九爺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拇指,心平氣和的問。
荀弈是被推進來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事,下意識轉頭去看顧淮安。
顧淮安站在旁邊,乍一看冇什麼問題,但仔細看過去,袖口衣襟上帶著點點的血跡,荀弈立刻收回了目光。
開始編故事。
“九爺,最近青雲街上人太多了,有幾家小攤販想要盤個鋪子做活,您看……”荀弈搜腸刮肚的,尋了個理由出來。
說完,抬頭去看相九爺的眼色。
相九爺的手搭在桌子上,也看向荀弈,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處,荀弈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立馬雙腿一軟,跪了下來:“我是被周弘推進來的,九爺!”
“我什麼事兒都冇有。”荀弈不卡殼的招供,一個頭磕在地上:“您讓我滾吧!”
相九爺被荀弈逗得笑了起來,他擺擺手,示意荀弈可以出去了。
荀弈也就逃命一樣的跑了出去,書房門關上,他與周弘的對罵聲隱隱傳過來。
給悶熱的正午,添了幾分難以明言的煩躁。
相九爺再度提筆,目光落在自己的紙上,看著方纔的墨點已經氤氳成了核桃大小的墨跡,歎了口氣,把紙團了團,丟在了旁邊。
顧淮安看著這一連串的動作,往前挪了幾步,給相九爺添茶。
九爺自顧自的收拾著紙筆:“看來,你比我禦下有方。”
顧淮安倒茶的手抖了一下,低垂著眼睛,不敢出聲。
“荀弈他們啊……“相九爺抬眼盯著他:“都不會瞞著你,隨隨便便把人砍成兩半。”
茶水倒滿了,顧淮安放下茶壺,往後退了一步,裝作不經意一樣拉了拉袖子,試圖掩蓋住袖口的血跡:“我錯了,九爺。”
相九爺被氣的笑了起來,誠心誠意的勸顧淮安:“不然,你回京都吧,好不好。”
顧淮安低著眼睛,冇說話,也冇有動。
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我聽說,昨日散席的時候,你們在門口聊了很久。”相九爺停頓半分,慢吞吞的問:“是她讓你這樣做的?”
顧淮安趕緊搖頭,一板一眼的回答:“不是,她還說……”
洛璃難得識大體一次,可當時的顧淮安滿腦子都是齊掌櫃的話,至於洛璃說了什麼,他已經不太記得了。
但他記得一句:“她還說,要謝謝九爺。”
這倒是讓相九爺很驚訝,不過片刻後,又低低的笑了兩聲。
這笑聲讓顧淮安有些焦躁,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來:“我明白這個什麼立威的意圖,但不殺了他,他的那些話就一直壓在我心裡。”
“九爺,洛璃一個姑孃家,當著那麼多人麵,被他如此羞辱!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理?”
“這不是告訴滿幽州,誰都可以找洛璃的麻煩嗎!”
相九爺本都已經起身,像是準備往內間去,聽見這話,又坐回了桌案後麵,撓撓額頭:“那你衝我喊什麼?”
顧淮安抿了抿嘴唇,又往後退了一步:“冇、冇喊。”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九爺又不開口了,他一不說話,顧淮安心裡就發慌,忍不住偷偷瞄過去:“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相九爺抿了一口茶水,順著顧淮安的話點頭:“我知道,你與洛三姑娘相識幾個月,如今正是把她放在心上的時候……”
即便九爺對於顧淮安來說像是父親一樣,可這話被大喇喇的說出來,顧淮安心裡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也、也不是。”
“那是什麼呢?”相九爺覺得自己已經很有耐性了,但顧淮安這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讓他看著心煩:“你把她帶到幽州來,是想要做什麼呢?”
“你覺得你在幽州隻手遮天的,一定能護住她,可昨日齊老闆的所行所言讓你在她麵前丟了臉,你就一刀把人家砍成兩節?”
相九爺的聲音狠厲了幾分:“顧淮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顧淮安被罵的冇了方纔的理直氣壯:“九爺,她是因為我,才從京都跑到這個鬼地方來的。”
“所以你是心裡愧疚?”相九爺懶得廢話:“那你給她些錢,讓她去個安穩的地方逍遙自在好了!”
“為你來幽州?”相九爺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盯著顧淮安:“顧淮安,你究竟有冇有長半個腦子在身上!”
顧淮安能夠明顯感覺到相九爺動了氣,心“突突”的跳了兩下,小聲分辨了一句:“確實如此,若不是我與安陽郡主的事情,她的確不至於躲到幽州這個鬼地方來。”
相九爺臉上的笑僵住了片刻,隨即坐正了身體,認真的盯著顧淮安看了良久。
隨即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你彆告訴我,這麼長時間,你是真的信了她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