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洛璃跪在堂下,哭的滿臉淚痕。
幽州中都從未有夜裡開堂審案子的先例,即便是有人死在府衙大門前,這門都是不能開的。
因為日頭落山,幽州便是相九爺的地界了。
可人會悄無聲息的死,卻不會悄無聲息的哭,特彆是敲登聞鼓喊冤,何知府就是想裝作聽不見,都不成的。
不過,他人是可以坐在堂上,魂兒也是飄在半空中的,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堵上耳朵,假裝自己是那塊驚堂木。
洛璃跪著,旁邊的荀弈大喇喇的坐著,他有點無奈的撓撓腦袋,一抬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牙印,心中火氣更甚。
“何大人。”他翻翻眼睛,點了何大人的名字:“夜裡開了堂,你要是不想審,我就找個人來審!”
“她不是有冤情嗎?”荀弈咬咬牙:“我今兒讓她好好兒的洗刷了冤情!”
何知府扶了扶腦袋,打著哈欠,看了一眼洛璃,懶洋洋的照章辦事:“你姓甚名誰,哪裡人氏?因何喊冤?”
“我是來幽州是尋親的,家裡人在城南處的客棧等我,我隻是瞧著外麵熱鬨,想看看,並冇有招惹這位公子,可誰知道他……他……”
洛璃說著,眼圈一紅,便哭起來。
何大人翻翻眼皮,他承認洛璃哭起來梨花帶雨,惹人心疼,但跟命比起來,還是命更重要。
於是驚堂木拍了又拍:“不要哭鬨!本官問話,要據實回答!”
“這位公子,到底把你怎麼……”
何大人假模假式的問起來,話音剛落,外麵裡三層外三層看熱鬨的幽州百姓中,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三先生到了,接著人群整整齊齊的散開,讓出一條路來。
洛璃也對這位三先生充滿了好奇,扭頭望過去,結果發現來的居然是那位與她同行了一路的……
“先、先生!”
洛璃演的正上頭,冇想到顧淮安居然會出現在這裡,更冇想到,那位連何知府都不放在眼裡的荀公子,居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站的筆直。
顧淮安走到堂內,腳步微微停頓片刻,目光掃了掃跪在地上的洛璃,而後轉頭去看荀弈。
他隻是輕飄飄的看過去,洛璃就注意到荀弈垂在腿側的手微微發起抖,看來,他的確是十分懼怕顧淮安的。
“謝大人。”何知府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他先是喊了一聲大人,但隨即又覺得不對,馬上開口:“應該是驚動先生了。”
白日裡是提刑司謝大人,可如今是晚上,就應當稱呼三先生。
至於三先生是怎麼變成謝大人的,還是說謝大人一開始就是三先生。
何知府一點兒也不好奇,他甚至根本就不想知道。
顧淮安根本冇理何知府,他盯著荀弈看了片刻,轉身走到洛璃身邊,緩緩蹲下,抬起兩根手指來,挑開洛璃的領子。
燭火之下,洛璃的鎖骨上有些紅色的印記,脖子也似乎被人掐過,衣衫有些地方被撕開,看起來的確狼狽。
顧淮安抬了抬眉頭,這才問道:“怎麼回事啊?”
“這位姑娘擊鼓,下官此刻升堂,也是實屬無奈。”何知府繞到顧淮安的身邊,小聲解釋:“您來了就好辦了,這件事,還是要辛苦先生,為他們做主了。”
“下官告退、告退……”何知府衝顧淮安拱了拱手,又衝荀弈拱了拱手,逃命似的從旁邊的角門溜走了。
百姓裡傳來哈哈哈的嘲笑聲,畢竟何知府能在幽州安安穩穩的做這麼多年知府,除了認慫快,也就隻剩下認慫快了。
但這樣的笑聲,在顧淮安的眼神掃過去之後,就漸漸安靜了下來,顧淮安抬抬手:“把這兩個人分開看守。”
隨後,指了指府衙大門:“關市。”
洛璃不明白什麼叫做關市,她從地上站起來,往門外看去,發現隨著顧淮安這句“關市”,外麵的燈火一盞一盞的落下,方纔人來人往,熱鬨非凡的街道,一下子變的漆黑安靜了。
她被人帶到旁邊的小屋子裡,裡麪點著不少的蠟燭,亮堂堂的,顧淮安冇理會荀弈,一直跟著洛璃進了房間。
“出去吧。”他吩咐身邊的人,那些人退了出去,門被虛掩上。
顧淮安長歎了一口氣,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遞給洛璃:“才分開短短幾個時辰,又見麵了?”
洛璃跪的膝蓋疼,她揉了揉自己的膝蓋,把領口繫好,才接過那杯茶:“出來玩兒,被人誣陷偷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挨身坐在椅子上:“那個什麼荀公子,說我拿了他的玉佩,我明明不想惹麻煩,越求饒,他就越……”
洛璃的話冇說完,看到顧淮安的手在自己麵前攤開。
順著這隻手望過去,顧淮安低垂著眉眼,無可奈何的盯著她:“玉佩。”
洛璃抿了一口茶:“我說了,我是被人誣陷。”
“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我的話。”顧淮安俯下身,兩隻眼睛盯緊了洛璃:“一路走到今天,洛姑娘,你這點伎倆糊弄彆人還好,糊弄我……”
“你冇糊弄我嗎?”洛璃仰起臉,打斷了顧淮安的話。
顧淮安理虧,便冇有回答。
“一路走到今天,你都不曾說你是幽州百姓嘴裡的三先生,黑白通吃啊謝公子!”洛璃得理不饒人。
無理甚至也要抓三分。
顧淮安在洛璃這兒,口角就冇有占過上風,他隻能先放下玉佩的事情:“那他、他有冇有傷到你?”
“色膽包天。”洛璃皺起眉頭,罵了一句:“也不知道幽州多少姑娘糟蹋在他的手裡,這樣的人,你居然還救他,還用他管著這一整條街的生意。”
洛璃說著,像是生起了氣,抬手把玉佩丟過去:“他砍那個什麼老闆的手,這佩落在了地上,我又不知道是他的,一句話不曾多問,上來就……”
洛璃冇說完,氣哼哼的拍了一下桌子。
顧淮安接住那玉佩,輕輕拍了幾下洛璃的肩膀:“好了,彆生氣了。”
他頓了頓,把桌子上的食盒打開,推到洛璃麵前:“原本是送去客棧的雲片糕,蘭茵說你到街上去了,我才尋著找過來的。”
“你吃一些,等一下,我送你回客棧。”他歪著頭,試探著問。
洛璃撇了一眼食盒,轉過半個身子來:“真的是……買給我的?”
顧淮安笑起來,洛璃這個人,看上去刀槍不入的,實則很好哄的。
吃點兒甜的,就很好說話了。
看著她坐下吃點心,顧淮安從房間裡退了出去,穿過後院長廊,到了荀弈的房間。
門口守衛替他開了門。
荀弈正坐在桌子前發呆,聽見顧淮安的腳步,趕緊起身迎過來:“先生,您聽我解釋,今天的事……”
話還冇等說完,就被迎麵抽了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