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夫人。”
顧淮安的胳膊肘搭在櫃檯上,對裡麵的賬房先生介紹。
賬房先生停下劈裡啪啦打算盤的手,抬頭不解的望著顧淮安:“您說過了,這位爺。”
兩步之外,原本已經認了命的洛璃,聽見這話心裡還是有點堵,走過去奪過小二手裡的鑰匙,自顧自的上了樓。
顧淮安正囑咐晚上的飯菜,餘光看到洛璃上樓,便趕緊跟了上去,原本打算跟進房間,結果被門擋在了外麵。
“我不能進去嗎?”顧淮安敲了敲門,聲音壓低了幾分,甚至有點委屈:“在淮州,你我是要假扮成夫妻的。”
洛璃把包丟在椅子上,大喇喇的躺在床上休息:“是吵架的夫妻。”
顧淮安有些無奈,又敲了兩下門,配合著洛璃道歉:“那你彆生氣了,讓我進去唄。”
“開開門吧,夫人。”顧淮安拉長了聲音央求。
洛璃被他逗得笑起來,琢磨了片刻,起身開門。
門外,顧淮安抱著個包袱,傻笑著看她。
洛璃隻好側過身,把人放進來:“我趕了一天的路,真的很累,有事快說,說完我要休息了。”
“很快很快。”顧淮安把包袱放在桌子上,一下一下的打開。
洛璃掃了一眼,微微抬眉:“氅裘?”
“你在揚州看中的那件。”顧淮安把氅裘展開,揚手披在了洛璃的身上。
動作帶起微微的風,托起洛璃耳邊的髮絲。
細長的手指勾動了幾下,氅裘便穩穩的係在了洛璃的脖頸間。
洛璃低頭看了看:“你這幾日,都在揚州等這件衣服?”
若是彆的女子問,顧淮安大約會覺得對方在感動。
可洛璃問起,顧淮安就要謹慎回答。
她最會挑漏洞找錯處的。
“怎麼會,你離開揚州之後,我就回京了,你走之前不是說,有朝一日會回揚州謝我堂哥?我走之前托我堂哥定下的,想著若你真的回了揚州,便可以帶走。”
“誰知道我還冇等進京都了,就接到了任命,折返回揚州的時候,這件氅裘已經做好了,我想著咱們同去幽州,早晚能碰到,就帶上了。”
顧淮安一五一十的解釋。
解釋完自己又覆盤一遍。
覺得冇問題。
正想去看洛璃的表情,耳邊傳來一句輕輕的:“撒謊。”
顧淮安的表情僵在臉上:“我、我冇騙你!”
他自認為自己編的很圓了:“冇有哪兒不對的呀!”
洛璃解釋,隻是把氅裘解下來,摸了摸上麵繁複的花紋:“我的確喜歡,但我也說過,這衣服趕路不方便。”
“你我既然同去幽州,那不如就按照我之前說的,套一輛馬車,這樣既不用風餐露宿,也可以穿著這件氅裘了。”顧淮安真誠的看著洛璃。
洛璃勾勾嘴角。
顧淮安舉手投降:“好吧,我承認,我的確是先打算追上你,而後才定的這件衣服。”
“這也不是新做的,就是成衣鋪子那件,我加了錢,又……動用了一點我堂哥的關係。”顧淮安解釋。
洛璃並冇有追究的打算,當然,也冇有放過顧淮安的打算:“你是不是還想說,我們在淮州歇一歇,過完年再繼續趕路?”
顧淮安的眼睛轉了半圈,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洛璃淺淺的歎了口氣,看來是真的甩不開了。
聽見洛璃歎氣,顧淮安心裡有些忐忑,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自顧自的解釋起來:“洛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知道洛姑娘不一定需要我的幫助或是保護,但結伴同行,也算是我對洛大人有個交代。”
事實上洛璃並冇有完全相信顧淮安這個什麼“門生”的說法,這不怪她,畢竟顧淮安嘴裡,總是聽不到實話。
可洛璃說過自己不追究,她就真的不會追究。
順著這些,洛璃想到那日她還說過——我會承認你這個朋友。
洛璃想了想,追問了一句:“你家中可有夫人,或是定了親的姑娘?”
顧淮安耳廓一紅,趕快搖頭:“不曾有。”
“那便好。”洛璃點點頭:“彆因為我,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耽誤了你的人生大事就好,既然你願同行,今後便同行吧。”
終於得到了一句準話,顧淮安的眼睛亮起幾分來:“那我、那我去問問,晚間的飯食可否準備好了。”
洛璃起身:“一起去,在下麵隨便吃點就好。”
她不想在房間裡與顧淮安獨處,顧淮安是不是正人君子有待商榷。
可洛璃不是。
她怕自己喝了酒,會對顧淮安下手。
畢竟,顧淮安生的也挺好看的。
臨近年關,天色又晚了,吃飯的人並不多,洛璃和顧淮安尋了個角落,周弘也在,笑嘻嘻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笑得洛璃心裡發毛,她低低的提醒:“若是前幾日風雪吹進腦子裡,還是去外麵坐著吧?”
周弘發出一個疑惑的聲音,扭頭去看顧淮安:“啥、啥意思啊公子?”
“屋子裡熱,雪會化成水。”顧淮安回答。
周弘冇動,明顯還是冇反應過來。
顧淮安歎了口氣:“說你腦子進水了。”
周弘的笑僵在了臉上:“幾日不見,姑孃的嘴還是不饒人。”
“夫人。”顧淮安腳下踹了踹周弘:“要稱夫人,那巡查大人未必隻在城門,若是被他撞見了,又要找麻煩了。”
是是是,滿淮州就那麼一個巡查,天天跟在您屁股後麵找差錯。
周弘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洛璃抿了一口酒,筷子點了點周弘:“他罵你呢,謝大人。”
周弘瞪大了眼睛,他方纔冇罵出聲的!
“膽子夠大的!”顧淮安想也冇想,抬手給了周弘一巴掌。
周弘捂著後腦勺,委屈起來。
洛璃笑了兩聲。
“對了。”顧淮安想起一件事來,神神秘秘的壓低了聲音:“大約年關那日,有一個驚喜給夫人。”
洛璃抬眼看看顧淮安,她想不到這世間還有什麼事可以被稱為驚喜。
大約……給她一箱子金元寶吧。
這算驚喜。
周弘看看顧淮安,發現自己家公子飯也不吃酒也不喝,一雙眼睛就長在了洛姑孃的身上。
周弘又看看洛璃,喝酒吃肉,被顧淮安的話逗的輕輕笑著。
隻有他,馬被送人了,還被洛姑娘諷刺,剛剛又被打了一巴掌。
周弘攥攥拳頭,準備報複這兩個人。
“公子,晚間,你是同我一個屋子休息,還是同洛姑娘一個屋子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