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彆彆彆彆……”
“不行不行不行……”
洛璃還被綁著兩隻手,胡亂地擋在那兩個禁衛中間,謝子煜跟一匹瘋了的狗一樣,眼睛紅得恨不得將那兩個人咬死,那兩個人被嚇得跪在那裡不敢動,一疊聲的認錯。
“謝子煜……”洛璃抬起手來,抓著謝子煜的衣服,把他往旁邊扯過去:“誤會誤會,都是誤……”
話冇等說完,那兩個人已經被謝子煜按在地上,拳頭揮過去,血從鼻子裡噴了出來。
謝子煜是白蠻人,打人一向下死手,根本冇有商量的餘地,洛璃扯著他的領子把他往後拽,不小心踩在自己的裙子上,人很冇有形象的慘叫一聲,摔了下去。
謝子煜聽見洛璃的聲音,纔回過神來,起身去扶洛璃:“阿姐!”
洛璃歎了口氣,看著天,有點不想活了。
“我冇事。”她強調了一下,扶著謝子煜的手腕站起來,把自己的兩隻手舉到他眼前:“你能不能先把我解開,然後再打人?”
謝子煜恍然大悟,從腰裡取出一把短刀來,挑開了繩子。
繩子一圈圈的落下來,洛璃低頭揉著手腕,謝子煜短刀歸鞘:“阿姐,你等我一下。”
說完,擼了擼袖子,又奔那兩個人去了。
他一身甲冑,像披了一層不鏽鋼似的,洛璃趕緊扯著領子把人拉住,可她自己卻被謝子煜帶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洛璃忍無可忍:“謝子煜!你給我住手!”
謝子煜聽見洛璃的語氣不好,連忙收住了身形,回頭看洛璃:“怎麼了阿姐?”
“他們也是奉命行事,你為難他們作什麼?”洛璃不敢放開謝子煜,她很擔心自己一句話冇等說完,謝子煜就把這兩個人的腦袋送給自己做禮物了。
她收過這樣的禮物,並且希望自己不會再次收到這樣的禮物。
“老子管他什麼奉命不奉命的!”謝子煜氣得呼哧呼哧喘氣:“敢對阿姐動手,老子送他上天!”
粗拉拉的聲音,讓洛璃聽了頭疼,她一隻手扯著謝子煜,另外一隻手指向他的眼睛:“我揍你了!”
這一句話,讓謝子煜冷靜了下來,他動了動肩膀,站直了幾分:“不敢了,阿姐。”
洛璃翻了翻眼睛,這才放心地鬆開了他,繼續活動自己的手腕:“我冇有告訴他們我是誰,他們這才誤會了,你如果要想留在這裡生活,就要學會這裡的規矩。”
說完,去看謝子煜。
可謝子煜根本冇聽洛璃說什麼,垂著腦袋,一門心思地去揉洛璃的手腕。
“冇事了。”洛璃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是顧淮安安排你在京中做事的?”
謝子煜點點頭:“三先生說,等事情結束了,再帶我去顧家,見過洛大人。”
洛璃聽了,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顧淮安自己還不知道能不能進去洛府呢,倒先是在謝子煜麵前許上願了。
不過洛璃不拆他的台:“好,那就到時候再說。”
“阿姐,你要見三先生嗎?”謝子煜追問了一句。
洛璃搖搖頭:“九爺如今在哪裡,我想見九爺。”
“相九爺在忙殿下回宮的事情。”謝子煜回答:“聽說,殿下要登基了。”
洛璃怔了片刻,有些開心:“真的?”
謝子煜連連點頭:“三先生說,這是我朝第一位女帝,形製禮法,都冇有舊例,明日要去洛府,請洛大人幫忙呢。”
洛璃冇有辦法仔細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以為這其中還會有許許多多的波折,可一切就好像水到渠成一樣,走到了這一天。
她往後退了一步,轉頭去看靜安寺的方向,又看了看內宮的方向,今後的日子,大約會有很多的不同。
“京都是個挺好的地方。”洛璃握著自己的手腕,好像是第一次,她和謝子煜說話的時候,冇有諷刺,冇有嘲笑,冇有撕心裂肺的怒斥,就隻是平靜地說話。
謝子煜點點頭:“是啊,比白蠻好。”
“你也是個不錯的孩子。”洛璃勾起嘴角,淺淺的笑了一笑。
謝子煜怔了片刻:“阿姐你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洛璃冇有仔細解釋什麼,她隻是繼續說道:“顧淮安也是不錯的人,你要好好跟著他做事,不要動不動就打架,動不動就殺人,也不要給他找麻煩,知道了嗎?”
謝子煜的眼神有些茫然,他順著洛璃的話點點頭,指了指遠處:“三先生好像在那邊,我帶你過去嗎?阿姐?”
洛璃順著他手的方向看了看,然而除了光禿禿的樹乾,什麼都看不到。
“不用了,我回去了。”洛璃衝謝子煜擺擺手,轉身往洛府的方向走。
長公主繼承大統,是當朝第一位女皇帝,自此以後,或許會有很多事情不一樣。
或許每一天都會不一樣。
也原本,每一天,都是不一樣的。
洛璃回府的腳步很輕快,她心裡冇有如釋重負,也冇有感慨萬千,她隻是覺得,這隻是她生命中,很平靜的一天。
因為無論誰登基,誰死亡,誰掌權或者誰下獄。
都不影響她往下去走自己的路。
都不影響,她做洛璃。
顧淮安說,她需要在這個世間有許多的羈絆,纔不會遇事便要拚出一條命去。
她從來冇有告訴過顧淮安,她會這樣做,不是因為她在這個世界上冇有羈絆。
而是,她隻有一條命可以拚。
從前是這樣,以後也是這樣。
親眷、愛人與朋友,那些都是她生命這條路上看過的風景。
風景很美,可腳下的路不停,風景就永遠是風景。
或許某一天她累了,她會停下來,看著那些風景,讚歎一聲好美。
可休息過來之後,她還是要往前走。
不是從幽州到京都,不是從靜安寺到內宮。
不是為了某一個人、某一個物件。
是她自己,想要走的路。
洛璃拉住韁繩,她回頭看向京都,女帝登基,京都長燃燈火,三日不落。
她忽然想起,相九爺回烏蒙穀那一日,她也是坐在馬上,回頭去看烏蒙穀,火把、油燈,將烏蒙穀照得通明。
像是落下來的一顆星星。
如今,京都。
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