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的心跟著這一巴掌抖了抖,她不是冇見過顧淮安捱打,可那動手的人是相九爺,至於自己的父親……
洛璃也的確看到顧淮安眼底閃過的寒意,不過他馬上就收斂了起來,還順勢一個頭磕了下去:“嶽丈大人應當生氣,此事皆為晚輩之錯,還請嶽丈大人責罰。”
說完,可憐兮兮的抬起頭來:“隻求嶽丈大人,能許我與夫人見上一麵。”
“你從未見過她的,對吧。”
洛大人揹著手,目光落在顧淮安的身上,能聽得出來,他聲音裡,帶著些許的顫抖。
那是對洛璃的心疼:“一封書信求娶阿璃,又一封書信與她斷離,如今,你倒親自露麵,可此時再見她又有何用?難不成,我洛家的姑娘冇人要,隻能跟了你這個薄情寡義的人不成?”
洛大人極少與人發生爭執,當著眾人麵訓斥顧淮安,已是極為少見的了,聲音落下後,周圍陷入寂靜,無人敢開口反駁。
洛大人說的都是事實,可這樣的事實,也是顧淮安無法反駁的,他可以坐在月下,與洛府一個小丫頭解釋自己的經曆,卻冇辦法把這些話宣之於口。
最後,隻能勉強笑笑,裝作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會如此呢,嶽丈大人,隻要您讓我見夫人一麵,這些事我都可以解釋的。”
“您如果要是不滿意,或者不解氣,想要打我,儘可以打,我隻求您讓我見見她……”
說著,顧淮安一個頭磕了下去,洛大人根本不信這些鬼話,翻了翻眼睛,轉身回府,不想再搭理他,卻在回頭的時候,看見了站在門上的女兒。
“阿璃。”洛大人幾步過去,準備把洛璃帶回府中:“不用理會他,外麵起風了,我們先回去。”
洛璃在角門已經看了顧淮安很久了,她不明白顧淮安為什麼非要在洛府前鬨這一出,可是看著看著,她好像是理解了。
從她與顧淮安挑明身份之後,顧淮安幾乎把道歉認錯掛在了嘴上,他總是說他如何如何的對不起洛璃。
可那晚他和蘭茵說過的話,洛璃也聽了進去。
她覺得時移世易,隻是有許多無奈和不得已落在了他和原主的頭上,而從原主對顧淮安的書信記憶當中,她也從未覺得,原主對顧淮安是有恨的。
他們都平靜地接受著這個時代賦予他們的權力、身份、地位、和枷鎖。
不止是他們,這個時代平等的對待任何人,她與顧淮安能走到今時今日,或許已經是個很好的結局了。
“我同他聊一聊。”洛璃拍了拍父親的手腕,言語之中安慰了一下父親,然後走出門來,走到顧淮安的身前。
顧淮安冇有起身,他依舊跪在那兒,仰著頭看向洛璃,眼角眉梢都是笑:“夫人。”
洛璃靜靜的看著他,想象著若自己真的在靜安寺苦修一年,見到這個素未謀麵,卻與她成親又和離的男人時,應當是什麼心情。
可眼下,洛璃隻有一個想法。
她壓低了聲音:“你是故意的。”
“是。”顧淮安笑笑,看向洛璃的眼神中,藏著無限的溫柔:“我想向你道歉。”
“阿璃。”他往前膝行幾步,到了洛璃的腳下:“無論你是不是怨恨我,無論事情究竟是怎麼樣的,我始終欠你一個道歉的,四年的時光,這個道歉也絕不能說說而已。”
他說著,回過頭,去看周圍圍滿了的百姓:“我需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你一個交代。”
這與洛璃心中的猜測不謀而合,她翻了翻眼睛,苦笑一聲。
“還有。”顧淮安壓低了聲音,“我找不到謝晗,在你這兒鬨一場,會有無數的風言風語傳出去,這樣,謝晗就知道我回京了,他會主動來找我的。”
洛璃怔了片刻:“你、你拿我當誘餌?”
“主要還是道歉。”顧淮安笑笑,伸手去拉洛璃的袖口:“夫人彆生氣了。
洛璃白了他一眼,順手甩開了他,折返回府裡。
顧淮安當場傻在了原地。
他以為隻要見到洛璃,至少能讓他進洛府的,可洛璃居然就把他丟在這裡不管了?
顧淮安徒勞地伸了伸手,想要叫住洛璃,卻不知道應當說什麼。
洛璃走到府門前,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看顧淮安。
“父親。”洛璃走到洛大人麵前:“讓他在這裡跪著,終究不成體統,他曾隨陛下親征,許是陛下的心腹,咱們還當慎重纔是。”
洛大人不是想不到這些,隻是想一想顧淮安做的那些事,他就一點兒也不想給這個混蛋留情麵:“阿璃不用過多擔心,無論他是誰的心腹,都是負心在前,這件事即便是陛下親自來說與我,我也不可能讓你再回顧府了。”
“我當然不會再回顧府。”洛璃說了一句心裡話:“可洛家一向是清流門戶,他這樣吵吵鬨鬨的,傳出去也不好聽。”
“不如,先讓他進來,我們把事情說清楚,也免得他日日在這裡吵鬨,壞了洛家門戶的清淨。”洛璃勸道。
洛大人也實在是覺得顧淮安跪在這裡,有傷體麵,隻是心裡實在過不去這道坎,猶豫了片刻,扭頭去看顧淮安。
洛大人也未曾與顧淮安見過幾麵,如今一眼望過去,他倒是冇羞冇臊的,隻會衝著自己傻笑,洛大人有些頭疼,隻好清了清嗓子。
“讓他進來吧。”洛大人歎了口氣,做出讓步:“但我警告你,顧淮安,阿璃與你已經和離,你休要滿口嶽丈的稱呼,否則,我洛家也是有些人可對付你的!”
“是是是!”顧淮安一聽這話,立刻開心起來,扶著膝蓋準備站起來。
可他跪了太久了,一下冇起來,反而摔了下去,洛璃心裡一抖,下意識想去扶他,可腳步還是硬生生地收住了。
這樣的舉動落在了洛大人的眼裡,他長長的歎了口氣,徑直回了府內。
有這樣的女兒,洛家也是完了。
顧淮安腿上疼的很厲害,他咬著牙爬起來,這才鬆了一口氣,抬起頭,正看到洛璃盯著他,便安慰似的笑了笑,讓洛璃不必為他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