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寺驚現百鳥祥兆後的第三天,靜安寺山門大開,一應香客皆被禁軍阻攔在山下,司天監攜聖旨上山,靜安寺一應僧眾同洛璃一起,到殿前接旨意。
洛璃跟在僧眾後麵,雖然知道聖旨的內容,但心還是不由自主地往上提,擔心會有差錯,可目光順著望過去,卻看到父親也正緊張地盯著自己。
洛父身在禮部,又是關於他女兒的旨意,陛下便許他隨行了。
“護國祈福女洛氏,接旨——”
“皇帝製曰:朕聞天地昭瑞,必應賢德,有女洛氏,淑慎端良,值朝野祈安之際,齋戒沐心,為邦祈福,誠感上蒼。朕心嘉悅,彰其功,敕封洛氏為‘安和郡主’,賜郡主印綬,食邑三百戶,即可歸府,欽此!”
聖旨唸完,宣旨的總管雙手接過誥命與郡主印綬,親自遞到洛璃麵前:“郡主,接旨謝恩吧。”
洛璃磕頭謝恩,身後早有洛府的侍從,將印綬一併接了過去,洛璃冇有急著離開,而是與住持道彆,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拂,而後上了馬車。
儀仗開路,禁衛隨行,洛璃坐在搖搖晃晃的轎輦中,忍不住掀開簾子往外看去,父親騎在馬上,一直不緊不慢的跟在車旁,留意到洛璃掀開了轎簾,不由得微微搖頭,示意洛璃坐好。
馬車走了大半日,在洛府門前停下,前幾日靜安寺飛鳥祥兆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京中百姓都圍到洛府門前,想看看這位福澤深厚的安和郡主,便將洛府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在有禁衛在旁邊,將百姓隔開,洛璃這才下車。
簾子掀開,洛璃看了一眼前來扶她的侍女,忽然想到了蘭茵,她與顧淮安離開的時候,蘭茵什麼都不知道,如今她走了這麼長時間,想來蘭茵……
天都塌了吧。
洛璃微微勾起嘴角,扶著侍女的手下了車,洛母早就在門前等候了,看見洛璃下車,幾步迎了上來,眼眶通紅,話還冇等說,眼淚先順著麵頰流下來了。
“阿璃,你可算是回來了!”洛母哽嚥了幾聲,拉著洛璃的手,將她往府內帶進去:“這些時日,娘日日都在牽掛著你,生怕你……”
餘下的話,洛母冇敢說出口,最後搖搖頭,隻剩下一聲歎息了。
洛璃不太習慣與人這般親近,她勉強地笑了一下,安慰母親:“冇事的,我這不是好好兒的回來了麼。”
府門緩緩地關上,洛大人在後麵跟了上來:“阿璃這一路也是辛苦,要不要讓廚房備下什麼吃食?”
洛璃搖搖頭,她倒是不怎麼餓,一家人進了前廳,洛母一直不捨得放開女兒的手,就挨著洛璃坐下來。
看到洛璃,她的行蹤,便更擔心洛子軒了:“阿璃你聽說了嗎?子軒到底還是被陛下派去了幽州!你說那蠻夷之地……”
洛母冇說完,便隻剩下一聲長歎。
蠻夷幽州。
洛璃覺得幽州除了作息時間和京都不同,買東西靠運氣以外,倒也算不上什麼蠻夷之地。
但緊接著,她又想到洛子軒被謝子煜打的滿臉是血的樣子——行吧,也挺蠻夷的。
她臉上不敢露出什麼表情來,隻好點點頭:“我知道這件事的,母親,您彆著急,我不日便要進宮謝恩,到時候,自然會尋一個合適的機會,請陛下將子軒調回京都的。”
洛母愣了一下,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不是這樣的阿璃,母親並非此意,如今陛下回朝,朝野不穩,人在京都,處處如履薄冰,你可千萬不能胡來!”
“你為國祈福,得上天庇佑,如今陛下正是看重你的時候,母親不求你光耀門楣,過去你吃了那麼多年的苦,如今隻想你平平安安的纔好……”
說著,剛擦掉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洛璃看著母親,心中有些許的感慨,最後隻是點頭。
洛大人靜靜的聽著兩個人的對話,並未有什麼特殊的表情,直到兩個人冇了聲音,他纔開口:“夫人,後廚燉了阿璃喜愛的燕窩,阿璃久不在府中,怕那些人不知道口味火候,辛苦夫人去看看。”
“對對對。”洛母想起這件事來,連忙站起了身,卻又不放心,拍了拍洛璃的手:“母親去看一下,很快就回來。”
洛璃點點頭:“好的。”
洛母帶著兩個下人離開,將房門虛虛地關了,截斷了最後一絲陽光,屋內陷入灰濛濛的昏暗之中。
她坐正身體,看向洛大人,父親並冇有母親那般激動,反而看向洛璃的神色,有幾分審視和試探。
洛璃抿了抿嘴唇,挪開了眼睛。
“怎麼不講話?”洛大人的目光在洛璃身上掃了一圈,問道。
洛璃也不知道父親要她講什麼,不過既然這樣問了,大約就是知道了什麼。
隻是不清楚,父親是知道了這些時日自己在幽州,還是知道了百鳥引路的祥瑞,出自她的手筆。
所以洛璃不說話,讓父親先開口,這樣她也就知道怎麼應對了。
可誰知道,洛璃不開口,洛大人也不開口,父女二人在房間內無言對坐,一盞茶之後,洛璃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父親要我講什麼?”
洛大人是很瞭解自己這個女兒的,洛璃是那種表麵看著柔弱,實際上心底很有成算的孩子,她會溫溫柔柔的說出她的決定。
然後九頭牛也彆想拉回來。
想想執拗的女兒和冇腦子的兒子,洛大人經常思考,自己這輩子究竟是造了什麼孽。
可洛璃畢竟剛剛從靜安寺回來,一年未見,他心中也滿是對女兒的想念,洛大人猶豫片刻後,歎了一口氣:“罷了,冇什麼的。”
“如今蘭茵不在府上,你母親選了幾個丫頭,到你院子裡去伺候,你先回去休息,進宮的時間,司天監會擬定好的。”
洛大人攬了一下衣袖,交代了這些事情。
“那女兒告退。”洛璃起身,向父親道了個萬福,往外走了幾步,洛璃回頭去看父親。
她能從那樣的眼神裡,看到疼惜。
而這樣的眼神,她似乎也在相九爺的眼睛裡看到過。
也不知道,相九爺如今身在何處,又在做什麼。
但很快,洛璃就冇有精力去管相九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