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煜的話聲剛落，院牆外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數十位穿著捕快官服的人衝了進來，刀尖出鞘，瞬間將洛璃與顧淮安圍在正中。
“光天化日，私闖民宅！”
那些捕快身後，傳來一聲斷喝，接著，一個三十幾歲，身著常服的人走了出來，麵色嚴肅的盯著兩個人。
洛璃皺起眉頭，走過去想與對方爭辯，被顧淮安攔下，隨即拱手說道：“大人誤會了，我二人並非賊人，而是謝大人至交，行至揚州，特來探望而已。”
“探望？”那人神色一動，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疑惑之色並未減退，反而加了幾分怒色：“胡說！哪有空著手來探望至交的？”
他眉頭驟然壓下去：“來人，帶走！”
一聲令下，周圍的官兵便湧上來抓兩個人，謝子煜立馬擋在了洛璃麵前，短刀已經反握在手中了。
“等等等等……”顧淮安趕緊走過去，一隻手去攔謝子煜，一隻手去攔衝過來的官兵，扭頭去和對方解釋：“我真是他的朋友，謝兄乃是君子，素來不在意這些虛禮！”
顧淮安停頓了片刻，想起一件事來：“大人在揚州為官，定然也與謝兄相識，我知他腿有舊疾，每至雨季，他必然告假幾日，在家休養的。”
對方的眉頭慢慢舒展開，沉吟片刻後，揮了揮手。
圍上來的官兵又退了下去，那人走近幾分，重新打量著顧淮安。
“我與夫人新婚，家妻是淮州人，世代行醫，便從淮州來此，為謝兄醫治腿疾。”顧淮安的心放下去一般，補充了幾句。
洛璃慢慢地把目光挪過去——又開始演了嗎？
“謝兄腿疾，極少與人提及。”那人神色緩和下來，微微點了幾下頭：“看來，你們的確是朋友了。”
說完，對方抱起拳來：“在下揚州巡檢使，薑兆。”
顧淮安有些驚訝，謝晗在揚州就是巡檢使，如今眼前這個也是巡檢使，那就說明謝晗已經不在揚州任職了。
他想著，便冇有接薑兆的話，薑兆給自己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又說道：“二位既然遠道而來，那我當替謝兄儘地主之誼，正巧不遠有一處茶肆，不知二位可否賞光？”
“打擾。”顧淮安順著這話道謝，他覺得這樣也好，至少可以知道謝晗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和洛璃隨著薑兆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薑兆的腳步停頓了片刻，他垂著眼睛掃了一眼門上的鎖，詢問顧淮安：“二位來時，這門上並未落鎖嗎？”
顧淮安怔了一下，眼神閃了閃，有些心虛：“對，所以，我們便直接入內了。”
“我每日巡街都來此檢查的。”薑兆喃喃自語，他甚至躬身仔細觀察了一下門栓：“冇有破壞的痕跡，這門，是被人從內打開的？”
他眉頭緊鎖，想了片刻後，吩咐身後的人：“留幾個兄弟在這裡，仔細檢視一下院子裡有冇有被賊人翻動的跡象。”
被薑兆這麼一提醒，顧淮安也覺察出不對來，謝晗這宅子不是在外落鎖，而是門內上的門栓……
“謝兄不在府中，為何門上並未落鎖？”顧淮安低聲詢問。
“此事說來話長。”薑兆一麵說，一麵引三個人去了茶肆。
茶肆臨街，有些茶香遠遠的就飄了過來，內裡的夥計上前引座，薑兆要了一壺上好的龍井，方纔繼續說道：“不過二位可以放心，謝兄並未出事，他隻是辭官，回京探親去了。”
洛璃和顧淮安對視了一眼，前幾日經曆了客棧的事情，兩個人難免有些風聲鶴唳，如今見謝晗不在揚州，心裡幾乎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不過，這也僅僅能讓顧淮安放下半個心來：“探親？”
薑兆喝茶，微微點頭。
“不對吧。”顧淮安眉頭緊鎖：“謝晗在京都，隻有謝大將軍一位親眷，他回京，是去探望謝將軍的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薑兆回答：“不過他走的匆忙，辭官之事，也未曾細說，隻是給知州大人留了封書信，人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方纔您問門鎖之事，他便是未曾從正門離去，而是由後麵角門走的。”薑兆說著，指了指謝府的方向。
那府邸顧淮安與洛璃都住過，並冇有什麼特殊的，謝晗不走正門而走角門，隻有一種可能——正門被人盯著。
謝晗是謝大將軍的外甥，謝大將軍戰功赫赫，如今又是親軍都指揮使，可二人的關係並不好，就算如今天下要亂，陛下算計到了謝大將軍的頭上，也斷然不會千裡迢迢地，盯著謝晗的。
除非……
“謝兄辭官之前，可曾見過什麼人？”顧淮安問道。
薑兆想了想，挑起眉頭來：“哦，對，見過一個有些年紀的老人，說是什麼遠房的親戚，謝兄當時正與我們一同喝酒，並冇有馬上認出來，後來二人不知道聊了什麼，第二日到了衙門，我問起來，謝兄才說的。”
顧淮安點頭，隨即低頭喝茶。
這樣就對了，謝晗必然是見到了相九爺，或許他能回京，也是相九爺的計劃，而那些堵在謝晗門前的人，未必是盯著謝晗的。
而是盯著相九爺的。
不過，這也就說明，他們堵相九爺的計劃，隻怕要半途而廢了，因為相九爺將謝晗帶回京，就說明他並非是被什麼感情衝昏了頭腦。
他是有計劃的，在推進整件事。
隻是不知道，這計劃，到底是相九爺的計劃，還是長公主的計劃。
又會不會有什麼人，死在這樣的計劃裡。
顧淮安的神色凝重起來，如果相九爺進京已成定局，那麼所有的計劃，就要從長計議了。
席間一時間安靜了下來，薑兆說自己還有公務在身，便與二人告辭，茶肆裡隻剩下了洛璃和顧淮安，兩個人無需多言，彼此心裡在想什麼，在愁什麼，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現在，好像不隻是相九爺的事情了。”洛璃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低聲提醒顧淮安：“九爺帶走謝晗，便是一定要動謝大將軍這步棋的，無論能不能成功，一旦這棋走完，謝晗冇有用了，相九爺會殺謝晗滅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