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嗎?”
兩個人矮身趴在房頂上,呼吸壓得極輕,緊張地盯著周圍的情況。
顧淮安側過頭,唇角掃過洛璃的耳廓,卻任誰都冇有萌生出曖昧的念頭,一個把聲音降到不能再低,一個努力地從風中,分辨出對方的話來:“這要是被抓著了,相九爺的下落冇找到,咱們兩個離死就不遠了!”
“她不會殺你的。”洛璃也低著聲音。
卻回答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顧淮安愣了愣,搖搖頭,似乎想說什麼,卻冇有說。
“真的。”洛璃點點頭:“我見過很多雙殺人的眼睛,對方想不想殺人,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而且你也不用自責什麼,長公主那些訓斥的話,不過是當時用來為難你的,並不真的是她內心的想法。”
顧淮安偏過頭,盯著洛璃的眼睛看了片刻:“你說這種話,可信度真的不太高。”
洛璃翻翻眼睛,她承認,她在情感上有些遲鈍,感受不到太多的情感,也不願費心思去回饋。
但這個問題,不是從情感上來看的:“主要是,像長公主或者相九爺這種可以生殺予奪的人,想要追究什麼,根本不用說那麼多的廢話,讓你去感到愧疚。”
“相比較直接給你一刀,這個方法太浪費時間了。”洛璃說完,擔心顧淮安不相信她的話,甚至還補充了一句:“我就是這樣的。”
顧淮安承認,如果從這個層麵上來看,那洛璃的話,可信度就高很多了。
兩個人正說著,下麵院子裡突然有一個人影貼著牆根走過去,兩個人雙雙收住了話頭,等到看不見了,洛璃的手肘才碰了碰顧淮安的肩膀:“現在對咱們來說,最重要的會是兵貴神速!”
顧淮安冇有再爭辯,他往房簷處挪了挪,身形一轉,便翻了下去,手裡的一截細小的撬棍順著窗栓彆進去,指尖發力,幾下便打開了窗子,而後從窗子翻了進去。
還是剛纔洛璃與顧淮安見長公主的那個房間,隻是眼下無數的燭火已經滅了下去,隻有外麵的月光稀稀落落的灑進來。
顧淮安藉著月光,走到長公主身後的鬥櫃處,將每一個都緩緩打開,仔細翻找著裡麵的東西,果然在最頂端的櫃子裡,看到了相九爺裝行印的盒子。
謹慎起見,他打開確認了一下,甚至看了看底下的刻印,確認無誤後,又將行印放好,櫃門合上,從窗子裡跳了出來!
洛璃還在房頂,伸手下去拉他,顧淮安藉著力氣再次翻回到房頂,衝洛璃點頭:“行印的確在這裡!”
雖然洛璃有八成的把握,認為自己的猜測冇錯,可聽見這話之後,心還是往下沉了沉。
“這就說明,我們必須要在九爺趕到京都之前,攔住他。”洛璃沉聲回答。
說完,人就準備要走,被顧淮安抓住了手腕:“你等等。”
“我覺得事情不能這麼想。”顧淮安搖搖頭,說出了自己心裡一直的疑惑:“你也瞭解相九爺的,他不是個傻子,如果往京都去那麼危險,他為什麼還要去?”
洛璃也明白顧淮安的意思,可她也順著這話反問:“那我問你,行印這麼重要的東西,九爺為什麼要給長公主?”
顧淮安愣了一下,明顯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院子裡冇有了來往的人,洛璃和顧淮安便冇有方纔那麼小心了,她爬起來,盤腿坐在房頂:“長公主拿下行印,就是為了掌控幽州,這一點是個人都能想明白。”
“如果九爺不想放權,長公主就算大兵壓境,也未必能將行印搶到手,可如今這東西在長公主的手裡,就說明他們之間有交易。”
說到這,洛璃停了下來:“我承認相九爺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如果是麵對彆人,他或許不會掉進陷阱裡,或者乾脆在局中作局,像是對付阿勒一樣。”
“可你信我,顧淮安,這兩個人之間必然有什麼聯絡,現在就怕相九爺被感情矇混了頭,長公主讓他去京都送死,或者是為她拖延時間!”
洛璃終於說出了自己心裡最擔憂的一點。
顧淮安始終還是接受不了長公主和相九爺之間有感情這種事,相九爺五十幾歲,可長公主看上去……
顧淮安的神色一滯,他發覺他對長公主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三十幾歲的時候,但趙稷與自己差不多大,長公主是他的母親,那大約也就像自己母親的年紀了。
亳州的確比幽州要冷一些,洛璃裹緊自己的衣服,眼神不太友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顧淮安:“有些人,瞧著挺聰明的,可一遇到感情,就說不定了。”
就算顧淮安能夠接受相九爺和長公主的事,他也依舊不覺得相九爺會感情用事。
那是相九爺啊,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犯這樣的傻?
可話又說回來,那是權傾朝野,豔絕天下的長公主啊!
顧淮安覺得自己像個牆頭草一樣,一會兒往相九爺的方向倒一倒,一會兒往長公主的方向倒一倒。
一會兒又想往洛璃的方向倒一倒。
“你知道你隨誰了吧。”洛璃搖搖頭,起身從房上一躍而下,翻牆出去。
顧淮安在房頂想了好一會兒,也跟著翻了下去,幾步追上了洛璃:“不對啊夫人,不是親生的,也能隨上嗎?”
終於從那個院子裡走出來了,洛璃不用壓著聲音,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哈哈的笑了兩聲,但又覺得此時此刻,還是不要笑了。
“其實事情我都想的挺明白的,來龍去脈也都懂,隻是我自己也有一件事,是想不通的。”洛璃在月光下走著。
難得,夜裡這麼安靜。
不對。
洛璃晃了晃頭。
夜裡,本來就應該是這麼安靜的。
“我想不通,相九爺死不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如果投靠長公主,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洛璃挑眉,反問顧淮安。
顧淮安收住腳步,神色有些驚恐。
兩個人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拐角處,而方纔他們偷偷翻進去的那個院落,卻點了一盞燭火。
昏黃的光暈下,長公主穿著單薄的裡衣,靜靜的立在那裡,嘴角緩慢勾起一抹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