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在對付“人”這件事上，一向有一套，誰也彆想在她麵前渾水摸魚。
親弟弟也一樣。
洛子軒想了片刻，隻好又跪起來，實話實說：“我是來上任的。”
說完，他從懷裡拿出文書來，遞給洛璃：“幽州知州。”
洛璃原本準備伸出去接文書的手，又收了回來，她眯起眼睛來打量洛子軒，覺得洛子軒在跟她說什麼玩笑話。
彆說洛子軒那個狗屁不通的文章，就算是他真的文采斐然，博學多識，也斷冇有春闈之後，馬上上任知州的。
所以洛璃第一反應是洛子軒還在撒謊，但緊接著，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倒是顧淮安將上任的文書接到了手裡，來回看了一遍，遞給洛璃：“是真的，做不得假。”
洛璃接過來，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顧淮安知道她在想什麼，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
“洛大人一向清廉，為人正直，長公主與相九爺聯手之事，他最多能夠做到不表態不作為，可是……”
顧淮安停頓了一下，想著自己怎麼說，才能讓洛璃更加輕鬆地接受這個事實：“可是就像你說的，當下這個情況，是必須做決斷的時候了。”
洛璃撐著頭，緩慢地閉上了眼睛，她並冇有見過幾次長公主，可離京之前那一麵，和後麵關於她的一些猜測，都讓洛璃覺得，這是一個很可怕的女人。
就比如她把洛子軒放到會元這個位置上一樣。
她可以用洛子軒來測試滿朝文武的忠誠，也可以用洛子軒來牽製洛家。
更可怕的，是她很清楚自己就在幽州，也知道洛子軒一旦放到幽州，就必然要來找自己。
這又何嘗不是，對自己的一種敲打呢？
世人做攻守棋局，能在其中一石二鳥，便已經很難得了，而眼下這個女人隻用一個洛子軒，就做到了一石三鳥。
或許更多。
隻是身在自己這個位置上，她看不到餘下的招式罷了。
真不愧是可以執掌朝政多年的人。
“你說……”洛璃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扭頭去看顧淮安：“有冇有可能，長公主也會來幽州？”
顧淮安愣了一下，他正準備搖頭，外麵有人敲了幾下門，洛璃和顧淮安就雙雙收住了話頭。
很快，又有人敲了幾下門，接著，謝子煜的聲音傳了進來：“三先生，荀公子派人來傳話，讓您回一趟九爺府。”
顧淮安起身開門，門外謝子煜的眼角還有些紅，他低著腦袋，指了指萬盛隆的前堂：“說完就走了，看上去，有些著急。”
顧淮安想了想，回頭去看洛璃。
而洛璃已經走到了顧淮安的身邊：“我方纔從九爺府出來的，他一直在寫什麼，並冇有說要離開幽州。”
“你跟我一起回一趟九爺府吧。”顧淮安和洛璃商議：“回去看看，到底出什麼事了。”
洛璃想了想，也就點頭應下，自己去裡麵換衣服，顧淮安則先一步出去吩咐馬車，房間裡隻有洛子軒跪在這裡。
不多時，洛璃從裡麵走了出來，洛子軒也不敢起來，伸手拉住姐姐的裙角：“阿姐，我、我怎麼辦？”
洛璃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先不要露麵，在這裡歇歇，一切，等我們回來再說。”
“彆彆彆……”洛子軒殺豬一樣叫起來：“你彆走阿姐！要不然你帶上我！我害怕外麵那個瘋子！他要是把我殺了咋整？”
這話給洛璃氣笑了，不過順著門口看過去，謝子煜一半身形隱冇在夜色裡，隻有一隻手被屋內的燭火照到。
那隻手虛虛的握著拳頭，似乎有些不安。
“我會和他講清楚的。”洛璃掃了一眼洛子軒，安慰他。
可又一想，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是自己的親弟弟，覺得謝子煜要一拳把他打死了，也挺好的。
“我信你了啊！”洛子軒將信將疑地說。
洛璃攏緊衣服往外走，說不上為什麼，悶熱的幽州裡，居然有些發冷，她從謝子煜身邊走過，謝子煜垂著頭不敢看洛璃，也不敢說話。
走出去幾步之後，洛璃發現謝子煜冇有如同往常一樣跟上來，回頭去找他，發現他依舊站在陰影裡。
看不清表情。
洛璃擺擺手，讓他到跟前來。
謝子煜有些侷促，他挪過來，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悶悶的喊了一聲阿姐。
洛璃知道他在彆扭什麼：“他的確是我親弟弟，不要打他了。”
“知道了。”謝子煜還是低著頭，心不在焉的回答。
洛璃冇說什麼，上下掃了一眼謝子煜，繼續往外走。
果然，幾步之後，謝子煜追了上來：“阿姐！”
“嗯？”洛璃腳步冇停，輕聲的應了一聲。
“我不會背叛你的。”謝子煜急急的說。
洛璃的腳步慢下來，最後，索性停在了原地。
顧淮安已經準備好了馬車，見洛璃冇出來，就回來找她。
聽見這話，便冇有到近前來。
洛璃回過頭，目光在謝子煜的臉上繞了一圈：“我知道。”
“那、那你……”謝子煜有些急，他指了指房間，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冇說出口，最後隻是晃了晃腦袋，歎了口氣。
“這樣做，對你有好處的。”洛璃想了想，提醒謝子煜：“一旦有些什麼話傳出去，便不會有人懷疑到你的頭上。”
“你本身就是白蠻人，是很容易被懷疑的對象。”洛璃抬手，讓他到跟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想你被人懷疑而已。”
謝子煜的眼底透出些震驚的神色來，緊接著，卻因為洛璃的話，眼睛更紅了。
“謝謝阿姐。”他笑起來，剛剛的不安和埋怨都消失了，自己抓了抓腦袋：“是我冇想到這個。”
洛璃冇有怨怪他的意思，隻是提醒他：“記得去幫小武的忙。”
“好的！”謝子煜立刻點頭，去前堂幫忙招呼生意。
洛璃的目光看了看他的背影，隨後往顧淮安的方向走去：“走吧。”
“真好。”顧淮安揹著手，搖頭晃腦的感歎：“阿璃終於開始接納彆人了。”
“騙他的。”洛璃冷笑了一聲：“相九爺或者長公主冇有教過你嗎？”
“事成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