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聚雅閣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微微暗下來,洛璃還好,李掌櫃與趙奎常年在幽州生活,已經習慣了日夜顛倒,白日裡冇有休息,此刻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的打起來。
洛璃笑了笑,囑咐李掌櫃:“我們隨意走走,李掌櫃替我好生招待趙作頭,今日在聚雅閣的花銷,全記在我萬盛隆的賬上。”
兩個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打鼓,趙奎隻是淺淺地謝過了洛璃,倒是李掌櫃,幾步到了跟前,壓低聲音問洛璃:“花蛇草的事情……”
“已經解決了。”洛璃安慰他。
李掌櫃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解決的,更不知道是怎麼解決的,就像追問,被洛璃給打斷了:“難得出了幽州,你們好好玩玩兒便是,彆的事情,暫時彆想了。”
這話封住了李掌櫃的口,他也不好再說什麼,轉身同趙奎一起走了。
聚雅閣的老闆瞧著與葉文淵是舊相識,見寫文員來了,便讓人帶了他們去雅間,葉文淵謝絕了,說是招待彆處來的朋友,在外麵坐著熱鬨。
洛璃也覺得這樣挺好,便與他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台上女主琵琶聲悠揚悅耳,洛璃看了一眼的工夫,夥計便上了茶。
葉文淵親自起身,給洛璃斟茶:“這聚寶閣的普洱茶,是一等一的好,炭火慢焙,陳放三載,便冇有了寒氣,隻剩醇香回甘,是極適合女子養性的好茶。”
說著,將茶盞推到洛璃麵前,順手拿起帕子,擦去邊角浮沫,動作利索妥帖。
葉文淵這一盞茶給了洛璃,便俯身坐下,絲毫冇有將這那位幽州的三先生放在眼裡,顧淮安的指尖摩挲著茶盞,心下有些煩躁,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眉頭。
隨即感覺到洛璃的目光瞥過來,他便收起了那副不耐煩的樣子,,轉頭看向彆處。
“原來有這樣多的門道。”洛璃順著葉文淵的話輕笑:“隻可惜,幽州人少飲茶,我也並不精通於此。”
葉文淵一直覺得洛璃在外經商,身上有其他女子冇有的利落與坦蕩,所以對她極有好感,見她也願意與自己搭話,心裡便開心了幾分:“我見過齊老闆,他對藥理造詣頗深,洛姑娘如今接手了他的生意,想來,是對藥理更為精通了。”
顧淮安低低的冷笑了一聲:“彆白費力氣了,她對殺人,更加精通。”
葉文淵怔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三先生說什麼?”
顧淮安搖搖頭,冇有說話。
因為桌下的腳趾頭,快被洛璃踩掉了。
葉文淵也冇追究,將桌上的茶點也往洛璃眼前送了送:“這是聚雅閣獨有的蜜雲糕,香甜可口,我想,洛掌櫃生意雖然做的大,可到底是個姑娘,我家中三個妹妹,與洛掌櫃年紀相仿,都很喜歡吃些甜食,想必洛掌櫃也會喜歡。”
“這糕配著陳茶,很是解膩。”他抬手,示意洛璃:“洛掌櫃嚐嚐。”
洛璃喜歡吃偏甜的東西,這事情顧淮安是知道的,看到洛璃的目光果然落在了蜜雲糕上,他那股焦躁更甚了幾分,直接抬手,將碟子推遠了:“阿璃不喜甜食。”
他頓了頓,抬眼認認真真地看向葉文淵:“你想錯了!”
顧淮安極少在洛璃的身上吃醋,他不在意洛璃是不是喜歡他,因為他很清楚,洛璃平等的不喜歡每一個人。
可眼下,洛璃對剛剛見過麵的葉文淵,卻有了些耐心,這是初初見自己時,都冇有過的耐心,這讓顧淮安心裡翻湧起無數的醋意與佔有慾,也讓他決心頂著洛璃的不滿,而警告葉文淵。
葉文淵正好坐在顧淮安的對麵,相比較之下,他反而更加穩重一些,勾勾嘴角,“嘩啦”一聲打開扇子:“我反倒認為,我想的很對。”
“比如呢?”顧淮安步步緊逼。
“比如四樣茶點同時放在桌子上,洛掌櫃已經盯著蜜雲糕看了幾次,說明她就是喜歡蜜雲糕的。”
葉文淵搖了搖扇子:“再比如,三先生口口聲聲說,洛掌櫃是你夫人,可你極在意她的言行,以及與我交談時的態度,而這恰恰表明,什麼夫人不夫人的,不過是三先生的一廂情願。”
“說簡單點兒,你想娶她,但她還未點頭,因此,你心中對於我與她之間的正常交談,多有顧忌,再說簡單點兒……”
葉文淵笑了笑:“你害怕了,三先生,你怕洛掌櫃覺得,我比你,更適合她。”
原本是顧淮安在咄咄逼人,可葉文淵這一番話說下來,反而讓顧淮安冇了聲音,對於心裡的那份煩躁,他甚至都冇有葉文淵看的清楚。
洛璃有些尷尬,她低頭輕輕咳嗽了一聲,提醒兩個人:“你們兩個太大聲了,我也是聽得見的。”
“我是不是害怕,她有冇有嫁我,都是我與她之間的事情。”
顧淮安淺淺開口,他在洛璃麵前小心忍讓,是因為洛璃是他心愛之人。
但對於彆人,顧淮安也從不留情麵:“我既說了她是我夫人,她也未曾否認,那我二人必然是夫妻,你當著我的麵對我妻子百般照料,難道,我不該生氣嗎?”
“葉公子想來尚未成家,這個問題你不如回去問問令尊大人,若是有人當著令尊大人的麵對令堂多有照拂,想來葉老爺,未必會有我這般的好脾氣!”
葉文淵一直是一副戲謔的神色,可顧淮安這話說的太難聽了,他的臉色立刻就變了,抓著摺扇的手慢慢收緊:“三先生這話,未免過分了。”
“更過分的,我還冇說呢。”顧淮安冷笑一聲,抬手將那碟蜜雲糕拿起來,又“噹啷”一聲丟在葉文淵的麵前:“阿璃不喜依附男人,故此以洛掌櫃的身份與你見麵,若是她以我夫人的身份來亳州。”
“彆說是你,就是你父親,都未必能與她說上一句話,所以她的喜好,不是你有冇有揣測清楚的問題,而是你能不能、敢不敢去揣測。”
葉文淵被逼得徹底冇了聲音,因為就連知州徐大人看到顧淮安,都要讓步三分,更何況是他?
幾盞茶,幾碟子茶點,安安靜靜的三個人,洛璃的目光輕飄飄的落在顧淮安的身上,許久冇有挪走。
因為她活了兩輩子,從來冇有人這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彆人——她是我的人。
她活在刀槍箭雨裡,這也是第一次,她覺得有人為她壘起了城牆。
“大掌櫃!大掌櫃!”
洛璃正出神間,遠遠的傳來李掌櫃的聲音,她猛地回過神來,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看到李掌櫃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