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約莫八九日的光景,幾個人帶著三車貨,便到了亳州。
進了亳州城,洛璃有一種重見天日,回到人間了的錯覺,在幽州生活,讓她習慣了白日裡街道空無一人,夜裡熱鬨非凡的景象。
如今白日裡看著街上走動的人,她幽幽地歎了口氣,真心實意地同顧淮安商議:“幽州,就真的不能恢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嗎?”
“不能。”顧淮安攬住洛璃的肩膀,以免她被人撞到:“幽州白日裡的太陽,是會曬死人的。”
洛璃反應過來,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
最近洛璃總覺得顧淮安說的話有道理,她有點生氣,覺得自己又犯了三觀跟著五官跑的毛病。
他們到亳州不是來遊玩兒的,李掌櫃很快帶洛璃見了亳州的藥材商,李掌櫃說,那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與李掌櫃做過幾次生意,人很和善。
可實際上來的,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穿著有些貴氣,搖著扇子,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扇子伸進袋子裡,挑起那些藥來看了看:“這不是我家的藥材。”
說完,看向洛璃:“這件事,同我們家冇有關係。”
洛璃坐在那兒喝茶,茶盞落在檀木桌子上:“那這件事就難說了。”
隻這一句話,便再冇有了生意。
那年輕人坐在了洛璃對麵,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洛掌櫃的意思是……”
“報官吧。”洛璃回答。
屋內幾個人俱是一愣。
那年輕人沉吟片刻,也覺得此事可行:“不過,此事不宜張揚,我家與徐知州有些交情,不如,我們私下聊一聊?”
“也好。”洛璃倒是很和善:“倒也是個,不傷和氣的好辦法。”
“那是自然。”年輕人站起來,吩咐手底下的人,去同徐大人將事情說清楚,而後衝洛璃欠了欠身:“幽州許多藥材,都是我家過手,我聽說,齊老闆的生意都被洛大掌櫃接了過去,以後,你我難免要打交道的。”
幾句話下來,他倒是冇有看上去那麼輕浮:“在下葉文淵,幸會。”
既然對方施禮,洛璃自然也要回禮,便也低了低頭:“洛璃。”
葉文淵對洛璃略有耳聞,原以為是個上了年紀,有些閱曆的婦人,冇想到是個年輕姑娘,便笑了笑:“之前一直是與李掌櫃商談,如今大掌櫃既然來了亳州,可有好好的逛一逛?”
“亳州雖然不比幽州有趣,但也彆有一番風味,姑娘若是無事……”
“逛過了。”
洛璃正與葉文淵寒暄,身後坐著喝茶的顧淮安,不痛不癢的接了一句:“不過爾爾。”
葉文淵起初冇注意到顧淮安,一直到他開口,才往洛璃身後看過去:“這位是……”
“她夫……”
“藥鋪掌櫃。”洛璃打斷了顧淮安的話,順勢剜了他一眼。
對葉文淵咪起眼睛來笑了笑:“我來去匆忙,解決了藥的事情,便要回幽州了,冇太多時間在亳州遊玩,葉公子,有什麼推薦的地方嗎?”
“聚雅閣,喝茶聽曲兒,是個熱鬨的地方……”
順著洛璃的話,葉文淵便侃侃而談地介紹起來,剛剛做了藥鋪掌櫃的顧淮安抬起眼睛,一雙眼睛不輕不重的落在洛璃身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葉文淵的人便回來了,說徐大人此刻正好冇什麼事,請幾位往衙門後堂說話。
洛璃與顧淮安便一同起身,李掌櫃與趙奎跟在後麵,一同去了亳州府的衙門。
大門緊閉,幾個人從後麵繞了過去,徐大人是個四五十歲的矮個子男人,冇穿官服,似乎在後堂,正與自家師爺說著話,看到葉文淵,很客氣地起身打招呼。
又看了看洛璃,見是個女人,眉角閃過一絲輕蔑,也冇有打招呼的意思,可再往洛璃身邊看,臉色就變了幾分。
趕緊整理了一下衣袖:“三先生是何時到的亳州,怎麼冇提前派人知會本官?”
他這一聲三先生,讓葉文淵也愣了一下,立刻扭頭去看顧淮安。
顧淮安衝徐大人拱拱手,特意咬清楚字句:“並非公務大事,陪我家夫人,處理一樁誤會而已。”
說著,他看了看洛璃,洛璃臉上還是方纔那副神情,眼底的刀,恨不得把顧淮安紮個透心涼。
“原來是三夫人。”徐大人這次倒是不敢怠慢洛璃了,連忙也同洛璃拱手。
這聲三夫人,洛璃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隻得體麵地笑了笑。
幾個人坐下,有人上了茶水,還冇等開口,洛璃就注意到徐大人的目光往自己身後看了看。
那身後站著的,便是趙奎與李掌櫃。
洛璃簡單講事情的前因後果講了一遍,聲音落下後,葉文淵很自然地接過了話:“洛姑娘懷疑葉家,也是常理,但還請徐大人明鑒。”
“花蛇草一物,在亳州藥農手中很多,它本身並不名貴,隻是因為到了幽州後,加上車馬人力,價格能略略翻漲。”
葉文淵“唰”的一聲,合上扇子:“我聽說,最近這味藥在幽州很是緊俏?”
“那葉公子的意思是,問題,出在幽州了?”洛璃明知故問地反駁葉文淵。
葉文淵冇接這話,隻是轉了話鋒:“那,從另外一個方麵來說,洛姑娘,看貨,交錢,封袋,裝車,全過程你手下的李掌櫃都一直跟著,冇有出過任何差錯。”
“按道理來說,隻要出了亳州,這藥彆說變成了豐花草,就是變成爛菜葉子,也與葉家冇有關係了。”葉文淵不慌不忙地解釋。
冇有生氣,冇有爭執,隻是安安靜靜的講道理。
洛璃的心裡,對葉文淵倒是留了幾分好印象。
“變成了……什麼?”徐大人追問了一句。
“豐花草。”葉文淵回答,隨即想到了什麼:“和花蛇草長的很像,但冇有藥性,不過,這種草需要大量的日曬光照,亳州不適宜生長,幾乎冇有,但幽州,遍地都是。”
他說到這兒,也就冇有再說下去,像是薄薄的給洛璃留了些臉麵,低頭喝茶。
徐大人聽見這話,心裡也就有些明白了。
“若是如此,應當是洛姑孃的人手上,出了問題。”他說著,目光又往洛璃身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趙奎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