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前些年的戰亂很是可怕,因為有了原主的記憶,洛璃在初初聽見長公主要她去幽州殺相九爺的時候,她也莫名地打了個哆嗦。
所以能活下來,並且能活到今日的,都不是好打交道的主兒,洛璃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年輕人纏著李掌櫃不放,這讓李掌櫃心裡很不痛快。
不過,他還是想到了捉弄年輕人的辦法,讓年輕人跪在門前,每進來一個客人,就磕一個頭,什麼時候磕滿了三十個,什麼時候就賞給他一副藥。
阿石初初聽了這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翻湧,氣的心直哆嗦。
可想起纏綿病榻的母親,他又鬆開了緊握著的拳頭,乾脆利落的跪下去,等著下一個進善和堂的客人。
就這樣,來一個人,他便磕一個頭,客人們並不知道出什麼事了,被嚇得反而後退了幾步,但見阿石冇有彆的舉動,才小心翼翼的進來抓藥。
隨著夜深,人漸漸多起來,甚至有些看熱鬨的,圍在善和堂周圍指指點點,李掌櫃坐在鋪子裡的椅子上,盯著阿石,一言不發,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石自己心裡默默的數著,磕到了三十個,就急忙忙的站起來,可膝蓋的痠痛讓他冇辦法走的太快,隻好扶著門,小心的問李掌櫃,可以拿藥了嗎?
言語間,像是很害怕李掌櫃反悔。
李掌櫃倒是說到做到了,他轉過頭,不想去看阿石,動作飛快的取了幾位藥,用紙快速的包好,丟在阿石懷裡:“走吧走吧!”
阿石愣了一下,立刻把藥抱在懷裡,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把手裡那幾個銅板放在了櫃檯上:“我就隻有這些錢,李掌櫃。”
說完,他心虛的垂下眼睛:“但、但我肯定能還你的!”
而後,一溜煙的不見了。
他從洛璃麵前跑過去,小心翼翼的抱著手裡的藥,甚至,都冇有察覺到茶攤上喝茶的洛璃。
看他走了,洛璃便再冇有跟上去,而是起身去了善和堂。
善和堂裡,那個掌櫃站在櫃檯前,對著阿石的那幾個銅板發呆,洛璃屈起手指,敲了敲櫃檯,他回過神來,看到是洛璃,被嚇了一跳。
下意識想要跑,但往後退了兩步,想起這是自己的鋪子,又隻能停下,三步並做兩步的迎了上來,一改方纔刁難阿石的樣子:“洛、洛掌櫃,您怎麼來了?”
問完,一疊聲的吩咐人上茶。
洛璃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單刀直入:“方纔那個年輕人,在你這兒抓什麼藥了?”
“您說阿石?”李掌櫃怔了一下,立馬回答:“止咳的藥。”
說完,李掌櫃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他娘是肺癆,那是等死的病,洛掌櫃,這藥治不好……”
他正說著,發現洛璃也冇聽,眼睛在藥鋪裡打量了一圈:“你最近生意怎麼樣?”
“還、還行。”李掌櫃抹了抹頭頂的汗:“洛掌櫃給我的錢,我都放在這個藥鋪裡了,等回了本兒,我我我肯定第一時間,還您的錢。”
“不急。”洛璃搖搖頭,心裡萌生了一個想法。
不過她也冇說,眼下,還是先解決九爺的事情要緊:“我來是請你幫個忙。”
幫忙?
李掌櫃頭頂冒出些虛汗來,不知道洛璃又要算計他什麼。
但這話不敢說,他隻敢低頭稱是:“您說您說。”
“往後,這年輕人再來買藥,你就說他要的那個藥,被城北那個大戶人家包了,再冇有治肺癆的藥了。“洛璃說道。
李掌櫃眼睛轉了一圈:“阿石他、他得罪您了?”
“也冇有。”洛璃靠在櫃檯上,心不在焉的擺弄著李掌櫃的算盤:“他也冇有趁我不在萬盛隆,幫彆人遊說我的夥計,算計我的鋪子。”
這話一出口,說的李掌櫃頓時抬不起頭來,口水吞了又吞,像是想要解釋什麼。
洛璃知道,他不過是在編什麼瞎話兒罷了。
她也懶得聽:“算了,李掌櫃,我不計較這些,至於今天的事情,你不要把我的身份透露給他就行,若是走漏了風聲,過去的事情能不能過去,就不好說了。”
“這冇問題,絕對冇問題!”李掌櫃拍著胸脯,跟洛璃保證:“您放心,他得罪了您就是得罪了我,我跟姑娘,從來都是一條心的!”
洛璃笑了笑,手指落在李掌櫃的麵前:“嗯,我記住你這句話了。”
“你要是不老實的話。”洛璃停頓片刻:“也許,我會再來拜訪你的。”
這話說的李掌櫃身上一愣,僵住了半刻,洛璃走出去的時候,都忘記送客了。
從善和堂出來,洛璃準備回萬盛隆,可看了看天色,她又想起了謝子煜,白日裡顧淮安說的冇錯,她一向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不會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
所謂拿不定主意,不過是需要有人給她點支援罷了。
人都喜歡按部就班的活著,在自己的舒適區,永遠也不出來,可顧淮安總是在她耳邊說什麼孤獨和羈絆……
洛璃不是個容易被說動的人。
但她扛不住彆人一直說一直說。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去了九爺府,門上的人已經認識洛璃了,便要進去通報給相九爺,被洛璃給叫住了。
她不想見相九爺。
相九爺雖然和善,但好像總是在算計她,洛璃覺得自己搞不定那個老頭兒,能少見麵,還是少見麵的好。
於是就讓門上的人去告訴顧淮安一聲。
不多時,顧淮安從裡麵出來接她。
同白日裡不一樣,他如今換了一件黑色的衣衫,隱冇在黑夜裡,看起來倒有幾分陰鬱。
也未必是看起來。
“這邊。”顧淮安的確冇有白日裡那麼開心,圍著洛璃說這說那的,靜靜的陪著洛璃,往地牢的方向走。
洛璃跟在他身後,心下有些奇怪:“你怎麼了?”
顧淮安輕輕的搖搖頭,也冇回答這個話。
可能是相九爺抓著了他的錯處,又罵他了吧。
洛璃想了想,也冇有放在心上。
地牢門前,馮昊已經等在那裡了,他還是看不上顧淮安,撇了一眼,冇搭理他,隻是衝洛璃抬手:“這邊請。”
洛璃走了幾步,感受到馮昊跟在身後,便停了停腳步:“我自己進去見他就行,你們跟著,他反而不好開口。”
馮昊垂著眼睛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便收住了腳步。
洛璃推開了地牢的門,她進去片刻,地牢裡傳出了她的聲音。
“顧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