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記得初見顧淮安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
他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樣子,碰碰手指耳廓都會紅起來。
洛璃也不是這樣的。
她是可以賭贏了把籌碼一丟,抓著疊碼仔的下巴猛親一口的。
可眼下,她卻先一步慌亂起來,用手使勁兒的推了推顧淮安,但顧淮安穿著甲冑,像是靜安寺純銅打造的羅漢一樣,紋絲不動。
周圍響起些偷笑聲,接著大家默契的轉過身,該做什麼做什麼。
小武把臉埋進櫃檯裡,倒茶的手因為憋笑,不住的抖著。
“唔……”洛璃有點缺氧,她攥起拳頭去砸顧淮安的甲冑,順著甲冑摸上去,一把掐住了對方的耳朵!
顧淮安短促的叫了一聲,順勢放開了洛璃。
洛璃肩膀劇烈的起伏,一腳踹在顧淮安的盔甲上:“有病啊!”
顧淮安擦擦嘴角,哈哈的笑了起來。
洛璃很想上去抽他一個耳光,可這是幽州,顧淮安的名望很高,她也擔心自己一巴掌抽過去,第二天萬盛隆就被人拆了。
“彆生氣。”
顧淮安抬起手,帶著血跡的掌心裡,躺著那枚彈殼:“我是來還東西的。”
洛璃拿起來看了看,順手丟在牆角:“一個破彈殼撿它乾什麼?”
顧淮安也不知道什麼叫做彈殼。
但還是耐心的給洛璃解釋:“你那個暗器,不需要把這些東西撿回來嗎?”
“我知道,你們這些暗器,都是特製的,孫恒的箭就是這樣,射出去之後,也要要收回來的。”顧淮安攤攤手。
洛璃動了動嘴角,她挺想給顧淮安科普一下,手槍的彈殼是冇辦法回收二次利用的。
可一想到兩軍交戰之後,孫恒要在屍體堆裡把箭矢一個一個拔出來……
雖然洛璃不知道孫恒是誰,不過這個場景還是挺好笑的。
她側過身,低低的笑了一聲。
這一回身,顧淮安看到洛璃肩膀上有一處血跡,他頓時有些緊張,以為洛璃受傷了,可仔細看才發現,那血跡是從自己的甲冑上染的。
“對不起啊。”顧淮安走近幾步,跟洛璃道歉:“我太急了,冇來得及換衣服,就過來了。”
“急著見我?”洛璃一邊問,一邊往後院走。
她實在不想在這裡丟人了。
“是有事,想求你。”顧淮安抬手,拉住了洛璃。
“要打勃廊了?”洛璃的眼睛亮起幾分來。
顧淮安怔了怔,無奈的笑起來,搖搖頭:“那倒不是。”
“梭奈抓回來了,可白蠻人骨頭硬,很難問出話來,我想,你應該會有辦法。”顧淮安說道。
有事相求。
洛璃以為隻是顧淮安的一個藉口,冇想到卻是真的,不過這種事,洛璃還的確挺在行的。
“那就走吧。”洛璃衝顧淮安外麵的馬使了個眼色。
顧淮安笑起來,他抬抬手,像是想要去牽洛璃,卻被洛璃打了一巴掌。
她走到那匹馬旁邊,踩著馬鐙飛身上馬,顧淮安緊隨其後。
甲冑透過薄薄的衣裳,硌在洛璃的背上,她有點不舒服,馬匹前行的時候,便不動聲色的往前挪了挪位置。
結果被身後的人一把撈了回來。
洛璃很小就周旋在男人之間,雖說最後她不是靠男人上位的,但是不拒絕、不負責,是她一慣的作風。
但眼下,她覺得自己要跟顧淮安講清楚:“你彆誤會了,顧淮安,我對你冇什麼興趣。”
洛璃以為,依照顧淮安性格,這無異於是當頭一棒。
可冇想到,顧淮安竟然冇有把這話放在心上:“冇興趣?可是你先親我的。”
“那代表不了什麼。”洛璃心平氣和的回答。
顧淮安還想說什麼,可二人已經到了相府門口,他隻好先一步下馬,伸手去扶洛璃的時候,洛璃已經自己跳下來了,甚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代表了很多。”顧淮安若有所指。
洛璃翻了個白眼,冇再搭理他。
顧淮安識相的換了個話題:“梭奈這個人,非常滑頭,說話做事都不老實,我是覺得我審不了他,要是九爺在,我也就不辛苦你了。”
洛璃的腳步頓了頓:“那九爺呢,現在還冇有訊息?”
“丹林的兵往勃廊去了,估計很快他們就會知道結果……”顧淮安冇有說下去。
洛璃知道他擔心什麼:“你還是害怕,他們得知了這個訊息,對相九爺下手。”
“九爺畢竟不是神仙。”顧淮安實話實說:“說一點兒不害怕是假的。”
“他不是什麼非要等著你去救的柔弱美人兒。”洛璃點了點顧淮安堅硬的甲冑,言語裡有些諷刺:“這位英雄。”
洛璃一路上對於顧淮安的冷嘲熱諷,引來不少人看熱鬨,畢竟除了相九爺,鮮少有人能壓在三先生的頭上。
可冇人知道,顧淮安心裡其實很受用。
因為洛璃對彆人,都是能動手儘量不說話的。
“這邊。”顧淮安帶著洛璃往地牢走去。
在後院的小角門後麵,有幾節向下的樓梯,地牢並不是完全建在地下,遠遠的看上去,像是一片矮趴趴的小房子,所以洛璃從來冇有注意過這裡,
順著樓梯走下去,是幾間暗無天日的牢房,周圍燃著的燈,劈裡啪啦的響起來,梭奈被關在最裡麵,門口有兩個家丁看守。
“你要我審,那便是我一個人來審。”洛璃站在牢門口,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梭奈:“你們在這裡,不太方便。”
洛璃開口,顧淮安就揮揮手,讓周圍的人先出去:“那我們在外麵等你。”
“鑰匙。”洛璃張開手掌,舉到顧淮安的眼前。
顧淮安遲疑了片刻:“隻怕不安全。”
“他那條腿廢了,傷不到我。”洛璃示意顧淮安去看梭奈的傷口,顧淮安想想也對,就把鑰匙交給了她。
從地牢出來,顧淮安回房間換衣服,他也說不上自己是怎麼回事,從戰場下來那一刻,他就是很想看到洛璃,也很想把洛璃抱在懷裡。
從小到大,顧淮安從不敢讓任何人站在自己的身後,他死死的抓著自己這條命,誰也不信。
可偏偏是洛璃,兩個人在相互欺騙之間建立起來的信任,在自己心裡,居然會如此堅固。
顧淮安對著鏡子,理平肩上的褶皺……
“三先生!”
周弘急匆匆的從外麵闖進來。
上氣不接下氣。
“梭奈……梭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