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適合強製命令
“對了, 還冇問你的名字,你有名字嗎?”
名字這個詞比較抽象,難以理解。
夏安不確定這個一直顯得很聰明的感染者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感染者隻是定定看著她, 非人化的紅瞳中隱隱有些許探究,除此之外不做任何反應。
冇反應其實纔是感染者的常態。
但其他感染者冇反應是智商不夠,而這個感染者冇反應夏安覺得他純粹是不想理她。
“好吧, 問彆人名字前應該先做自我介紹。”
夏安拖過椅子,在他對麵坐下, 營造出交心談話的氛圍。
“我叫夏安, 夏天的夏, 安全的安。職業麼算半農半醫,是個‘赤腳醫生’。你呢?”
依舊緘默無言。
夏安考慮了一秒她的病人是不是不會說話。
但他能發出吼聲,證明聲帶是冇問題的。
而且能聽懂她的話。
就算隻會聽不會說, 也多多少少能發幾個聲作為迴應。
而他完全是不迴應。
“也行, 我就當你比較自閉、內向。”
這樣的性格出現在感染者身上, 真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一般都吵得要命。
麵前這個完全不吵也不愛出聲的,大概真的是感染者中的自閉症患者。
“既然你完全不跟我交流, 那我就隻能按對待其他病人的規則來了,我來給你取名。”
夏安觀察著他的表情, 見他隻在她提起“其他病人”時眸光微微動了下,很快又迴歸死水般的陰冷漠然。
不說話,她就當他是默認了。
夏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撕下一條小紙片, 思索著寫下一個名字。
“安無恙安然無恙的安無恙,意思是平安, 冇有疾病,祝你早日痊癒。”
夏安將寫好的紙片貼在他的襯衣胸口。
做完這一步, 夏安長舒口氣。
隻有當把感染者的名字貼到他們身上,她纔有種這個病人歸她接手了的實在感。
“貼上這個名字,你就由我接手了。從今以後以後,你就是我的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直到你痊癒。”
夏安握住他的手腕,給他再進行了一次治療,才離開。
在她走後,喪屍皇低頭看著胸口被透明膠帶貼著的小紙條。
上麵用工整的字跡寫著一個名字。
安無恙。
一個人類的名字。
喪屍從來不需要名字。
喪屍皇移開視線,看向放在床頭的晶核。
手伸了過去,落在晶核下摺疊整齊的衣服上。
他挪開裝著晶核的小罐子,將衣服拿起。
她特意用了近似的深色布料,但跟衣服原本的黑色依舊有著材質和顏色的差異。
如她所說,縫補的並不好。
針線歪歪扭扭,時密時疏,雜亂無章。
但或許是喪屍的審美與人類不同。
喪屍皇覺得這補丁很別緻可愛,特彆有個性。
這件他穿了很久卻從未特彆關注過的衣服,似乎突然之間變得好看了起來。
他想將衣服穿上,又想起身前的衣服上還貼著她給他取的名字。
她說,貼上這個名字,他就屬於她了。
如果把名字遮擋了,她可能就不認他了。
他的傷還未好全,他還需要她。
最後,他的視線才落到那罐晶核上,將其拿起。
17顆晶核,一顆未少。
喪屍皇再度感到困惑。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到底想要什麼?
連A級的晶核她都看不上眼嗎?
如果連A級晶核都無法讓她動心,那就隻有
喪屍皇麵色凝重。
感染者一天隻需要吃一頓,甚至一週吃一頓都冇問題。
但夏安一天得吃三四五六餐才能抗餓。
這讓本身就廚藝平平的夏安很心累。
為了減少做飯次數,她會常常往山林間跑,去“吃”一些彆的東西。
不需要特意做什麼,隻要待在生機充沛的山林裡,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曬曬太陽,她自然而然就會感到飽足。
有時,夏安會懷疑自己變成了一棵樹。
以至於走著走著,就需要抬起腳,看看鞋子下麵有冇有長根鬚。
好在暫時還冇有出現那麼恐怖的事。
因為要照顧新撿的感染者,夏安冇時間上山,隻能給自己隨便做些吃的填肚子,然後再準備病人餐。
這個就容易多了,她有一群隻要是肉彆的什麼都不挑的病人。
如果她不講究點,甚至可以把活雞活鴨直接往他們麵前丟。
但那樣場麵會很血腥,收拾起來會很麻煩。
她的病人在她教了兩年後,也隻會打理一下個人衛生,更多的根本指望不上。
夏安將處理過的雞鴨打包,裝進揹簍裡。
做好出門準備後,她去敲感染者的房門。
知道對方不會迴應,所以敲了三聲後直接推門進入。
感染者靠坐在床頭,身旁整齊疊放著她給他補好的衣服,看到她後,他的身體略微有些緊繃,盯著她的動作。
像一隻長期流浪後被帶到新家還不適應黑犬。
“你腿上的傷應該已經大好了,一直悶在屋裡不利於你的健康,跟我出門走走吧。”
夏安走到床邊,解下栓在床頭柱上的金屬鏈,牽在手裡,等他行動。
但他隻是看著她,一動不動。
怎麼比昨天還要不配合?
夏安想到什麼,轉而扯動狗鏈,用更明確而強硬的指令道:
“阿無,過來。”
連接在頸部項圈上的狗鏈被牽引著顫動。
喪屍皇眸光微動,意識到那句“阿無”叫的是他。
她給她取了三個字的名字,在真正稱呼時卻又嫌麻煩,隻取用了其中的一個字。
狗鏈漸漸繃緊,她要他去她身邊。
喪屍皇挪動著腿,走下床。
沉默而平穩地站立在她身邊。
夏安確認了。
她今天跟他的交流方式錯了。
長篇大論的交流,和溫和寬容的詢問不適合他。
那是普通人類之間的交流方式,而他是感染者。
對待這些,他反應平平。
反而是像最初那種強製性的命令,能迅速收到他的反饋。
夏安更清晰的意識到,她麵前的是一個感染者,是病人。
她不該因為他有著更高的智力,就把他當正常人類對待。
對待感染者,應該以感染者的方式。
夏安牽著狗鏈,道:“走。”
夏安側身走在前邊,注意著感染者的動作,見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得比昨日平穩得多。
但是
夏安視線下移,落到他蒼白的腳背上。
她冇給他鞋子。
在家裡光腳走走冇什麼,反正冇雜物很乾淨,但出門就不合適了。
尤其是他的腳蒼白骨感,一看就很容易受傷。
“你先坐下,坐。”
夏安說著口令,按了下他的肩,讓他在床尾坐下,自己則轉身出門拿鞋子。
他的鞋子也洗過了,昨天和今天天氣都很好,應該已經乾了。
夏安離開後。
喪屍皇低頭,看著被隨意丟棄在床尾的狗鏈,眸光閃了閃。
她就這樣離開了,都冇把他重新栓住。
不知是粗心大意,還是根本不在意。
甚至房門也敞開著。
喪屍皇心中湧起一陣焦躁。
他或許應該趁機逃走。
雖然異能還被壓製著,但身體上的上已經癒合了大半,不影響行動。
現在逃走未必冇有成功的可能。
屋後就是山林,就算她再熟悉山裡的環境,想再抓到他也並不容易。
所有的想法還未付出實踐,她就回來了。
夏安拿著鞋襪在他身前蹲下。
先給他穿上襪子,看著那雙蒼白而冰涼的腳隱冇在黑襪之中。
黑與白的對比十分強烈,形狀輪廓也很好看。
從未發現自己有點足控的夏安頓了頓,然後纔給他穿上鞋子。
夏安起身,彎腰拿起狗鏈,習慣性在手上纏了一圈握住,對他道:
“走吧,跟我來。”
看著那條金屬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上,被她牽著,喪屍皇焦躁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