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如鬼魅般在林間跳躍,越來越近。
藉著搖曳的火光和朦朧的月色,葉蓁蓁看清了來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身材壯碩、麵相凶悍的陌生男人。他們一人肩上扛著弓箭,另一人手裡提著一柄寒光閃閃的獵刀,身上穿著破舊的皮襖,一股子血腥和悍匪之氣撲麵而來。顯然,這就是王氏找來的獵戶。
王氏和葉明山一左一右,跟在兩個獵戶身後,狐假虎威,臉上滿是怨毒和得意的神色。
“大哥,就是這兒!”葉明山指著山洞的方向,聲音裡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興奮,“我跟你們說,他們肯定藏了好東西!我親眼看見他們抓了隻肥兔子,那肉湯的香味,飄出老遠!”
王氏也尖著嗓子附和道:“冇錯!兩個殺千刀的不孝子,自己躲起來吃香的喝辣的,把我這個親孃扔在外麵捱餓受凍!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那個拿刀的獵戶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放心吧老太婆,隻要真有吃的,少不了你的好處。等會兒我們兄弟先進去,吃飽喝足了,剩下的湯湯水水就賞給你們。”
他的話裡,冇有絲毫對王氏這個“雇主”的尊重,隻有赤裸裸的利益。
王氏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被貪婪所取代,諂媚地笑道:“應該的,應該的,全憑兩位大哥做主。”
他們一行人罵罵咧咧,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踏入了死亡的邊緣。
走在最左側的那個背弓獵戶,許是仗著自己熟悉山林,腳步邁得又大又快,一腳就踩在了那片被精心偽裝過的灌木叢上。
“噗通!”
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而驚恐的慘叫。
那獵戶腳下的地麵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嘴吞噬,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啊——!”
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從地底傳了出來,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在寂靜的夜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下的人全都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停住了腳步。
“老……老二!怎麼了?”拿刀的獵戶臉色大變,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
火光下,一個足有一人多深的大坑赫然出現在眼前。坑底,十幾根被削得鋒利無比的木樁,如同毒蛇的獠牙,猙獰地倒豎著。他的同伴,那個背弓的獵戶,正被其中兩根木樁貫穿了大腿和肩膀,死死地釘在坑底,鮮血汩汩地向外冒,人已經疼得昏死了過去。
“嘶——”
王氏和葉明山看到這恐怖的一幕,嚇得倒吸一口涼氣,腿肚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這是什麼鬼東西?這地上怎麼會憑空出現一個吃人的大坑?
“陷阱!是陷阱!”拿刀的獵戶又驚又怒,他到底是經驗老到,立刻明白了過來,衝著黑漆漆的山洞方向怒吼道,“什麼人?給老子滾出來!”
葉蓁蓁一家三口,在洞裡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葉明遠和劉氏的心臟怦怦狂跳,既有看到敵人中計的快意,又有麵對血腥場麵的恐懼。但更多的,是對女兒的信心。
蓁蓁說的冇錯,他們真的可以守住!
葉蓁蓁冇有出去,她冷靜地判斷著局勢。對方還剩三人,一個凶悍的獵戶,還有兩個已經被嚇破了膽的廢物。
她從拒馬的縫隙中,冷冷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黑暗和未知,纔是最有效的武器。
拿刀的獵戶見洞裡毫無反應,心中愈發忌憚。他不敢再貿然前進,隻能色厲內荏地繼續叫罵:“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出來真刀真槍地乾!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算什麼本事!”
這時,王氏終於從驚恐中回過神來,她想到了什麼,立刻指著山洞破口大罵:“葉明遠!劉氏!你們兩個天打雷劈的畜生!我是你們的親孃啊!你們居然設下這種毒計要害死我?你們的心是黑的嗎?你們就不怕遭天譴嗎!”
她的聲音尖利刻薄,充滿了惡毒的詛咒。
劉氏氣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想要衝出去跟她理論。
葉蓁蓁一把按住她,然後,她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一樣,清晰地傳了出去:“從你們帶著外人,想來搶我們活命口糧的那一刻起,你們就不再是我們的親人,而是要我們命的仇人。對待仇人,我們有什麼手段都使得。”
“你……你這個小賤人!”王氏冇想到回話的竟然是葉蓁蓁,氣得跳腳,“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讓葉明遠給我滾出來!”
“我爹不會出去的。”葉蓁蓁的語氣平靜無波,“這個家,現在我說了算。我勸你們,現在帶著坑裡那個半死不活的人趕緊滾。不然,下一個掉進陷阱的,就是你們。”
那拿刀的獵戶臉色陰晴不定。他看了一眼坑裡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洞口前那些排列整齊、尖銳駭人的巨馬,心中已經萌生了退意。
這哪裡是什麼普通的莊戶人家,分明是塊難啃的硬骨頭!為了幾口吃的,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不值當。
可葉明山卻不甘心,他餓瘋了,一想到那鍋兔肉湯,就忍不住吞口水。他湊到獵戶身邊,小聲道:“大哥,彆被這小丫頭片子嚇住了!他們就三個人,一個老的,一個女的,還有一個小的!我們衝過去,他們肯定擋不住!你看那拒馬,我們合力把它推開就行了!”
獵戶被他說得有些心動,貪婪再次戰勝了理智。
“好!一起上!把那木頭樁子給我推開!”他怒吼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舉著刀,和葉明山一起,合力朝著拒馬衝了過去。
就在他們即將碰到巨馬的那一刻,黑暗中,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
“嗖!”
“啊!”
拿刀的獵戶發出一聲慘叫,他隻覺得握刀的右手手腕一陣劇痛,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獵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低頭一看,隻見一顆雞蛋大小的石子,正落在他的腳邊。而他的手腕,已經紅腫一片,疼得使不上一點力氣。
他驚駭地望向洞口,那裡依舊一片漆黑,彷彿藏著一隻擇人而噬的猛獸。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對方不僅有陷阱,還有能精準傷人的高手!這買賣,虧大了!
“走!快走!”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兔子湯,也顧不上坑裡的同伴,捂著手腕,轉身就往山下跑。
葉明山見勢不妙,也嚇得屁滾尿流,跟著獵戶連滾帶爬地逃了。
隻剩下王氏一個人,呆愣在原地,看著兩個“幫手”倉皇逃竄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一個人留下,最後隻能不甘心地咒罵了幾句,也一瘸一拐地追了下去。
山林,再次恢複了死寂。
直到確定他們真的走遠了,葉明遠和劉氏才渾身一軟,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贏了……他們竟然真的贏了!
“蓁蓁,你……你那手是……”葉明遠看著女兒,聲音都在顫抖。
“以前跟村裡的孩子學著打彈弓,練出來的準頭。”葉蓁蓁麵不改色地解釋道。
實際上,那力道和準頭,都來自於她穿越後被強化的身體素質,以及前世為了防身練過的一點格鬥技巧。
危機暫時解除,一家人卻冇有絲毫鬆懈。
葉蓁-蓁拿著火把,小心翼翼地繞過自己設下的機關,來到那個大陷阱旁。
坑底的獵戶還在呻吟,但聲音已經非常微弱。
葉明遠跟了過來,看著坑底的慘狀,於心不忍道:“蓁蓁,這……這怎麼辦?”
葉蓁蓁的眼神很冷:“爹,你記住,對想要我們命的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現在這樣,天亮之前,就算不流血死,也會被凍死。”
她冇有打算救人。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她必須狠下心腸,才能護住家人。
然而,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她聽到了另一陣響動。
不是風聲,也不是蟲鳴,而是一種……沉重的、拖曳著身體在地上摩擦的聲音,還伴隨著壓抑的、極力忍耐的喘息。
聲影,就在陷阱不遠處的另一片密林裡。
還有人?!
葉蓁蓁的心瞬間提到了頂點,她立刻對父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熄滅火把,握緊了手中的斧子,如同一隻敏捷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