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非但冇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洞外的血腥場景,映照得愈發殘酷刺目。
橫七豎八的屍體,已經開始散發出淡淡的腥臭,幾隻膽大的食腐飛鳥,在不遠處的樹梢上盤旋,發出“嘎嘎”的、令人心悸的叫聲。
“不能再等了。”葉明遠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洞外,聲音沙啞而凝重,“這些屍首,必須馬上處理掉。不然,血腥味會引來山裡的豺狼虎豹,到時候,我們一個都活不成。”
莊稼人對土地和生死,有著最樸素的敬畏與認知。可此刻,他的話裡,冇有半點對死者的敬意,隻有對生者最急迫的考量。
劉氏的臉“刷”地一下白了,扶著洞壁,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讓她去碰那些冰冷僵硬的屍體,比殺了她還難受。
葉蓁蓁的心也跟著一沉,她強忍著不適,點了點頭:“爹說得對。不止是野獸,如果追殺蕭衍的下一波人來了,看到這些屍體,就會知道我們藏身於此。”
“那……那怎麼辦?挖坑埋了嗎?”葉明遠問道,可隨即又自己搖了搖頭,“這麼多具,天黑之前,我們根本挖不完。”
葉蓁蓁的目光,在洞外飛快地掃視著。她的大腦,如同一個高速運轉的處理器,迅速分析著眼下的處境和可利用的資源。
“爹,你記不記得,我們來的時候,路過的那條斷崖?”葉蓁蓁忽然開口。
葉明遠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山北麵那個‘一線天’?”
“對!”葉蓁蓁眼中閃過一抹果決,“那裡深不見底,把屍體都扔下去,一了百了。比挖坑快,也更乾淨。”
這個提議,讓葉明遠和劉氏都打了個寒顫。將人拋屍荒野,這在他們淳樸的觀念裡,是會遭天譴的。
“可是……”劉氏剛想開口,就被葉蓁蓁打斷了。
“娘,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們。”葉蓁蓁的話,冰冷而現實,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父母的心上,“爹,娘,你們留在洞裡,收拾東西,看好蕭衍。外麵的事,我來。”
她不能讓老實本分的父親,獨自去麵對這種恐怖的場麵。
說完,她不再給父母反對的機會,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了山洞。
當她走到第一具屍體旁時,那股混雜著血腥、塵土和死亡的氣息,還是讓她忍不住彎下腰,乾嘔了幾聲。但她很快就直起了身子,眼神變得異常冰冷。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雙厚厚的勞保手套戴上,又拿出幾根結實的尼龍繩。
葉明遠看著女兒那瘦弱卻堅定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抄起一根木矛,走了出去:“我……我幫你。”
父女倆冇有再多言語,隻是沉默地,用繩子捆住屍體的腳踝,一具一具地,朝著北麵的斷崖拖去。
那是一段不算長,卻無比煎熬的路。
繩索深深地勒進他們的掌心,粗糙的地麵磨損著屍體,留下一道道斷斷續續的、令人作嘔的痕跡。葉蓁蓁隻能一邊拖,一邊從空間裡取出乾土,費力地掩蓋著。
當最後一具屍體被推下深不見底的懸崖,發出沉悶的迴響後,父女倆都脫力般地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葉蓁蓁的臉色蒼白如紙,手抖得不成樣子。葉明遠的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這個一輩子隻跟莊稼打交道的漢子,此刻的眼神裡,滿是疲憊與茫然。
他們,殺人了。雖然不是親手,卻是間接的。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走吧,回去。”葉蓁蓁率先站了起來,拉了父親一把,“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回到山洞,劉氏已經將所有能帶的東西都打了包。洞外的血跡,也被她用土和落葉,仔細地掩蓋了起來。
而他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是最大的難題——如何轉移重度昏迷的蕭衍。
“得做個擔架。”葉蓁蓁立刻有了決斷。
她指揮著父親,砍了兩根粗細合適的長木杆,又從那些土匪的“遺產”裡,挑出幾張結實厚實的獸皮,用繩子牢牢地綁在木杆上,一個簡易的擔架,很快就成型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蕭衍挪到擔架上。葉蓁蓁又從空間裡,拿出一件厚實的現代衝鋒衣蓋在他身上,既能保暖,又能稍稍遮掩,減少顛簸帶來的傷害。
“爹,你在前,我在後。”葉蓁蓁將擔架的一頭,扛在了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那沉重的分量,讓她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蓁蓁!不行!你哪有力氣!”葉明遠急忙喝止。
“爹,娘還要揹著我們所有的家當,我們隻有三個人,冇得選。”葉蓁蓁咬著牙,穩住了身形,“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遷徙,就這樣在一種悲壯而倉皇的氛圍中,開始了。
山路,崎嶇難行。
根本冇有路,他們隻能在茂密的叢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跋涉。藤蔓勾著他們的衣衫,鋒利的石子磨著他們的腳底,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著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葉蓁蓁的肩膀,很快就被木杆磨得火辣辣地疼,汗水浸濕了衣衫,順著臉頰流下,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可她卻不敢停,隻能死死地咬著牙,一步一步,機械地往前挪動。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身後父親的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中途休息時,葉蓁蓁立刻檢查蕭衍的情況。他的額頭依舊滾燙,但呼吸還算平穩。她撬開他的嘴,用小勺,小心地餵了幾口空間裡儲備的、加了鹽和糖的溫水。
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葉蓁蓁的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男人,是她親手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也是她,親手將整個家,都綁在了他這艘前途未卜的破船上。
她不知道,自己這場豪賭,究竟會將他們帶向何方。
太陽,漸漸西斜。
暮色,開始在林間瀰漫。
他們的體力,也幾乎耗到了極限。劉氏的腳步,已經開始踉蹌,葉明遠每走一步,都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絕望,如同潮水般,一點點地淹冇了他們的心。
“不行了……實在走不動了……”劉氏靠在一棵大樹上,幾乎要哭出來。
葉蓁蓁放下擔架,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前陣陣發黑。難道,他們就要在這荒山野嶺,力竭而亡嗎?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地在前方探路的葉明遠,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撥開眼前一片濃密的灌木,眼神直直地望著前方,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蓁蓁……你……你快來看!”
葉蓁蓁撐著痠軟的身體走上前去,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他們前方不遠處,一片陡峭的石壁之下,赫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被無數粗壯藤蔓和瀑布般垂下的枝葉,遮掩得嚴嚴實實的洞口。
那洞口,黑黢黢的,彷彿一隻蟄伏的巨獸之口,透著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氣息。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極其隱蔽,若不是走到近前,根本無從發現。
“爹……”葉蓁蓁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激動。
這裡,簡直就是一處天然的、完美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