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海水,從四麵八方將人吞噬。
當洞口的藤蔓被重新掩好,最後一絲微光也被隔絕在外時,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幾乎能將人逼瘋。
葉蓁蓁背靠著冰冷潮濕的洞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夜的奔逃與緊繃,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此刻,那根名為“意誌”的弦一旦鬆懈下來,疲憊便如潮水般洶湧而至,讓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洞穴裡,隻有三道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和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聞的、灼熱的呼吸。
“蓁蓁……這裡……這裡好黑啊……我害怕……”劉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洞穴裡盪開一絲微弱的迴音,顯得格外淒惶。
“彆怕,娘,我們安全了。”葉蓁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
安全?
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隻是暫時的。
他們擺脫了追兵,卻也陷入了另一個絕境。冇有食物,冇有水,更致命的是,躺在她身邊的蕭衍,已經命懸一線。
葉蓁蓁掙紮著挪到蕭衍身邊,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那股滾燙的溫度,像是烙鐵一般,燙得她指尖一縮。
高燒不退!
傷口感染引發的敗血癥,在這個冇有任何醫療條件的時代,幾乎等同於死亡宣判。
“他……他怎麼樣了?”葉明遠壓低了聲音問,話語裡滿是擔憂。
“很燙。”葉蓁蓁隻說了兩個字,但這兩個字所蘊含的重量,足以讓剛剛看到一絲生機的氣氛,重新跌入冰窖。
“那……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劉氏急道。
葉蓁蓁冇有回答。她知道,靠他們自己,什麼也辦不了。
她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那個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混亂的思緒強行冷靜下來。
“爹,娘,你們先靠著洞壁休息一下,儲存體力。我……我再檢查一下他的傷口,看看有冇有什麼辦法。”她用一種儘量平穩的語氣說道,黑暗成了她最好的偽裝,冇人能看到她臉上的掙紮與決絕。
葉明遠和劉氏應了一聲,他們也確實累到了極點,便聽話地靠著另一邊的洞壁,不再出聲。
洞穴裡,再次恢複了寂靜。
葉蓁蓁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確認父母因為極度疲憊,呼吸已經漸漸平穩下來,似乎是睡著了。
她這纔將心神,沉入了那個伴隨她而來的神秘空間。
意念一動,熟悉的貨架、土地、和那一眼清泉,便清晰地呈現在她的腦海中。這是她的世界,也是她在這亂世中,唯一的依仗。
她冇有絲毫猶豫,意念在貨架上飛速掃過。
抗生素!退燒藥!生理鹽水!葡萄糖!
這些都是她當初末世危機感爆棚時,在藥店裡掃貨囤積的。她從冇想過,這些現代醫學的產物,會在這樣一個古老的時空裡,成為救命的稻草。
她先是取出一支含有對乙酰氨基酚成分的退燒針劑,又取出一支廣譜抗生素。冇有專業的注射條件,口服纔是最安全的選擇。她又取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和幾粒包裝好的布洛芬膠囊。
做完這一切,她又猶豫了一下,從貨架上拿起一支小巧的、隻有手指長短的強光手電筒。
黑暗中,她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這一切。
“蕭衍?蕭衍?你醒醒……”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頰,嘗試著呼喚他。
男人緊閉著雙眼,濃密的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顫動,嘴脣乾裂,溢位幾聲意義不明的囈語。他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喂藥,成了一個難題。
葉蓁蓁冇有辦法,隻能先將膠囊的外殼剝開,將裡麵的藥粉倒進礦泉水瓶蓋裡,又兌上一點點水,調成渾濁的藥液。
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蕭衍的頭,輕輕抬起,枕在自己的腿上。這個姿勢,讓她能更方便地施救。
她一手捏開他滾燙的下頜,一手將那混合著苦澀藥味的液體,一點一點地,順著他的唇角,灌了進去。
大部分的藥液,都順著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但終究還是有一些,被他無意識地吞嚥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葉蓁-蓁累得幾乎虛脫。
她靜靜地抱著他,感受著他身上那驚人的熱度,心裡默默祈禱著。現代醫學,求求你,一定要給力啊!
時間,在死寂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葉蓁-蓁欣喜地感覺到,枕在她腿上的那個身體,灼人的熱度,似乎……消退了一絲。
雖然依舊滾燙,但已經不是之前那種能將人灼傷的恐怖高溫。
藥效,起作用了!
葉蓁蓁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然而,新的問題接踵而至。洞穴裡陰冷潮濕,蕭衍高燒初退,身體虛弱,如果再受了涼,恐怕會更加凶險。
必須要有火。
葉蓁蓁將蕭衍的頭,小心地挪到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然後悄悄地從空間裡,取出了一個防風打火機。
她藉口要去洞穴深處看看情況,走到了離父母稍遠的一個角落。
“哢噠”一聲輕響。
一簇橘黃色的、小小的火苗,在極致的黑暗中,驟然亮起!
那光芒雖然微弱,卻瞬間刺破了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也照亮了葉蓁蓁那張沾滿塵土、卻因希望而熠熠生輝的臉。
“爹!娘!你們快來看!”她壓抑著激動,高聲喊道。
葉明遠和劉氏被驚醒,當他們看到女兒手中那憑空出現的光源時,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蓁蓁……你……你這是……哪來的火摺子?”葉明遠結結巴巴地問。
“逃荒的時候,在路邊撿的。當時看著稀奇就收起來了,冇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葉蓁蓁早就想好了說辭,她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機,故作輕鬆地說道。
葉明遠和劉氏雖然滿心疑惑,但此刻,對光明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快!快找些能燒的東西來!”葉明遠立刻行動起來。
葉蓁蓁用打火機點燃了一根從地上撿起的、不知是誰遺落的乾燥鬆枝,權當臨時的火把。
藉著這微弱的光,他們纔看清了這個洞穴的真實麵貌。
這裡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洞壁上佈滿了鎬頭開鑿的痕跡,地上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料和廢棄的礦石。一條簡易的、用木頭鋪就的軌道,歪歪扭扭地向著更深的黑暗中延伸而去。
“有木頭!有乾木頭!”葉明遠驚喜地發現了一堆廢棄的、用來支撐礦道的舊枕木,雖然有些潮濕,但內裡還是乾燥的。
父女倆合力,將這些木頭拖了過來,在洞穴中央一處相對乾燥平坦的地麵上,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篝火。
“劈啪——”
火焰跳躍著,升騰著,將冰冷的黑暗與潮氣驅散。橘紅色的光芒,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也映暖了每個人的心。
一家人圍坐在火堆旁,感受著那久違的、足以讓人熱淚盈眶的溫暖。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茫然,交織在一起,讓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葉蓁蓁看了一眼躺在火堆旁的蕭衍,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火光,溫暖,加上有效的藥物,他們終於在這片絕境之中,為自己,也為他,爭取到了一線寶貴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