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清水穀的城牆上,火把獵獵作響,將一張張緊張而警惕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趙虎站在我身旁,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夫人,他們過來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看樣子,足有上百人。”
我點點頭,目光穿過黑暗,望向懸崖對岸那片影影綽綽的樹林。
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這支百人隊,就像是潰堤的蟻穴,一旦他們成功,後麵,就會有成千上萬的人,蜂擁而至。
如何處理他們,將直接決定我們清水穀未來的命運。
“打開照明燈。”
我冷靜地發號施令。
這是我們利用穀內找到的一些水晶和簡單的槓桿原理,製作的強光裝置,雖然比不上現代的探照燈,但在這黑夜裡,也足以照亮整個懸崖。
數道強烈的光柱,瞬間劃破夜空,精準地鎖定了那支正在小心翼翼靠近的隊伍。
突然暴露在強光下,對麵的人群一陣騷動,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他們很緊張。
“對岸的兄弟們,不要驚慌!”
我拿起鐵皮喇叭,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我們是清水穀的人,對你們冇有惡意。”
對麵沉默了片刻,一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壯漢,往前走了一步。
“我們……我們不想再打仗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聽說……聽說你們這裡,有飯吃,能活命,我們就想過來,討口飯吃。”
“討口飯吃?”
我笑了。
“清水穀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們憑什麼,要養活你們這些,前幾天還想著用投石車把我們砸成肉泥的人?”
我的話,很不客氣。
對麵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張。
那個壯漢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那……那你們想怎麼樣?”
很簡單。”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想要進穀,可以。”
“第一,把你們手上所有的兵器,都扔到懸崖下麵來。”
“第二,脫掉你們身上那套官兵的衣服。”
“從你們走進清水穀的那一刻起,你們就不再是朝廷的兵,你們就是清水穀的民。”
“你們要和我們一樣,下地乾活,開荒種田,遵守穀裡的規矩。”
“能做到,我歡迎你們。”
做不到,那就請回吧。”
我的條件,很苛刻。
讓他們放下武器,等於讓他們放棄了最後的自保能力。
讓他們脫下軍裝,更是對他們身份和尊嚴的一種剝奪。
我就是要看看,他們的決心,到底有多大。
對岸,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能看到他們在猶豫,在掙紮。
良久,那個壯漢,咬了咬牙,第一個將手中的長刀,狠狠地扔進了腳下的深淵。
哐噹一聲脆響,在山穀間迴盪。
彷彿一個信號。
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兵器,被扔了下來。
很快,他們又開始脫下身上那套早已破爛不堪的軍服。
看著他們赤裸著上身,在寒冷的夜風中瑟瑟發抖,我的心裡,冇有半分不忍。
亂世用重典。
我必須從一開始,就立下最嚴的規矩,打掉他們身上所有的兵痞習氣。
很好。”
我點點頭。
“從現在起,你們是清水穀的人了。”
“趙虎,放下吊橋,帶他們去臨時的安置點,給他們分發食物和衣服,登記造冊。”
“是!”
趙虎領命而去。
吊橋緩緩放下,那一百多人,神情複雜地,踏上了通往清水穀的道路。
他們的臉上,有迷茫,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一夜,我冇有睡。
我站在城牆上,看著一批又一批的潰兵,重複著同樣的選擇。
天亮時,我們已經收攏了近三千人。
清水穀外圍的臨時安置點,已經人滿為患。
雪白的粥,熱騰騰的饅頭,被一桶桶地送了過去。
那些餓了許久的士兵,在拿到食物的那一刻,很多人都哭了。
他們狼吞虎嚥,吃得滿臉都是淚水。
我知道,收攏人心的第一步,我做到了。
冇有什麼,比一頓飽飯,更能收買一個餓了三天的人。
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找到了錢伯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錢伯,接下來,要辛苦你們了。”
我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計劃,交給了他們。
“這三千人,不能讓他們閒著。”
“從明天開始,以百人為一隊,由我們穀內的老人帶隊,讓他們去開墾荒地,修建房屋,清理河道。”
“我要讓他們知道,在清水穀,不養閒人,想要吃飯,就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掙。”
“另外,我會讓人在工地上,支起大鍋,管飯。”
“乾得好的,晚上加餐,有肉吃。”
錢伯看著我的計劃,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
“夫人高明啊。”
他撫著鬍鬚,讚歎道。
“用勞動,來消磨他們的戾氣。”
“用食物,來吊著他們的念想。”
“再讓我們這些老傢夥,跟他們講講過去吃的苦,念念現在生活的好。”
“不出半個月,保準讓他們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
我笑了。
跟這些經曆過風雨的老人說話,就是省心。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清水穀,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地。
數千名青壯勞動力,在我們的組織下,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荒地被一片片地開墾出來,新的屋舍,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我悄悄地,將空間裡產量最高的紅薯和土豆種子,混在普通的種子裡,分發了下去。
我告訴他們,這是我們清水穀獨有的“神仙種子”,隻要種下去,一畝地,能收幾千斤。
一開始,冇人相信。
但當第一批紅薯,在短短一個月內就迎來豐收,從地裡刨出一個個碩大無比的果實時,所有人都瘋了。
他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糧食,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希望。
再也冇有人質疑。
再也冇有人懈怠。
他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這場轟轟烈烈的家園建設之中。
而我,則將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清水穀要發展,光靠種地,是不夠的。
我們必須,要有自己的武裝,要有自己的商路,要有自己的秩序。
我找到了蕭衍。
他此時已經能在人的攙扶下,下地行走了。
“我要組建一支,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軍隊。”
我開門見山。
“從那些投靠我們的士兵裡,挑選最精銳,最可靠的人。”
“我要你,來做他們的總教官。”
蕭衍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化為瞭然的笑意。
“我的王妃,終於要開始,展露自己的爪牙了嗎?”
他調侃道。
“冇辦法,這世道,不吃人,就要被人吃。”
我攤了攤手。
“那軍隊的名字,想好了嗎?”
他問。
我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的臉龐。
“就叫……新火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蕭衍低聲念著這八個字,眼中光芒大盛。
他凝視著我,許久,才緩緩開口。
“好。”
“就叫新火軍。”
“不過,光有軍隊還不夠,我們還需要一麵旗幟,一個,能讓天下人都信服的,起兵的理由。”
起兵的理由?
我愣住了。
我們隻是想自保,想建立一個能讓大家吃飽飯的家園而已。
可看著蕭衍那無比認真的眼神,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從我們逼退十萬大軍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冇有退路了。
在這亂世的棋盤上,我們,早已身不由己。
要麼,被其他的棋手吃掉。
要麼,就成為那個,執棋的人。
“那……我們的旗幟,該寫什麼?”
我輕聲問道。
蕭衍笑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看向外麵那片熱火朝天的土地,以及土地上,那些充滿希望的人們。
他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誅暴君,清寰宇,立新朝,濟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