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鐘聲,如同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又急又密,敲得我心臟一陣緊縮。
這是清水穀最高級彆的警報。
隻有當足以威脅到整個山穀存亡的敵人出現時,纔會響起。
我一個激靈,瞬間從空間裡那片寧靜祥和的藥田邊站了起來。
透過空間的感知,我能看到,清水穀外,那片我們辛辛苦苦開墾出來的平原上,此刻正被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所淹冇。
旌旗如林,甲光似海。
那不是魏長風手下那些疏於操練、軍紀渙散的地方府兵。
那是一支真正百戰穿甲、令行禁止的鐵血雄師!
尤其是那些飄揚的,繡著猙獰金色龍首的黑色大旗,更讓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金龍衛!
大雍王朝的皇帝親軍!
他們的刀,從不指向外敵,隻斬向任何被皇帝視為心腹之患的自己人。
蕭徹,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終於等不及了。
他撕下了所有偽裝,親自帶著屠刀,來取他弟弟的性命了!
“蓁蓁。”
一道沉穩而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將我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
我猛地回頭,隻見蕭衍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的身後。
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濕漉漉的黑髮隨意披在肩上,俊朗的麵容上雖然還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徹底的清明和銳利,彷彿洗去了所有塵埃的寶石,蘊含著洞悉人心的力量。
他身上的頹然和病氣,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我初見他時,即便身受重傷也無法掩蓋的,屬於上位者的沉靜與威嚴。
他恢複了。
不,他比以前更強了。
不僅僅是身體,更是那股曆經生死,洗儘鉛華後的氣度。
“外麵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蕭衍看著我,眼神裡冇有絲毫的驚慌,平靜得如同深潭。
彷彿穀外那十萬大軍,在他眼中,不過是幾隻礙眼的蒼蠅。
“他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我當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當今聖上,他的親哥哥,蕭徹。
“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我們最大的優勢,就是那些感染了瘟疫,看似失去戰鬥力的穀中青壯。
敵人肯定以為,我們現在是一群老弱病殘,不堪一擊。
但這口進化後的靈泉,就是我們翻盤的底牌!
隻要給我一點點時間,我就能讓清水穀所有的戰士,全部恢複到巔峰狀態!
“錢伯!”
我立刻轉向一旁,正為蕭衍的康複而激動得熱淚盈眶的錢伯。
“這口泉裡的水,就是瘟疫的解藥!立刻組織所有信得過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分裝泉水!”
“告訴大家,優先救治那些還能行動的護衛隊員,讓他們立刻恢複戰力,去穀口佈防!然後再救治其他人!”
“記住,空間裡的時間比外麵快得多,你們在這裡多拖延一個時辰,外麵就多了無數的生機!”
我的語速又快又急,條理卻異常清晰。
“是,夫人!”
錢伯猛地抹了一把眼淚,他知道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
他重重地一點頭,立刻轉身,開始呼喊人手,安排分裝解藥的事宜。
我拉起蕭衍的手,指尖傳來他掌心溫熱而堅定的力量。
“我們出去,穩住局麵。”
心念一動,我們兩人瞬間回到了穀內的藥廬。
震耳欲聾的警鐘聲還在迴盪,外麵已經傳來了陣陣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整個清水穀都被動員了起來。
穀主!夫人!”
趙虎第一個提著刀衝了進來,他滿臉焦急,額頭上全是汗。
“穀外……穀外來了數不清的官兵!黑壓壓的一片,把我們的出口,全都堵死了!”
當他看清蕭衍的模樣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
“穀主,你……你的病好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蕭衍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氣息,那是足以讓所有追隨者安心的領袖氣場。
“好了。”
蕭衍淡淡地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我的命令!”
“清水衛第一、第二大隊,立刻上穀口牆壘,弓箭手就位,準備迎敵!”
“第三大隊負責維持穀內秩序,組織婦孺老弱,按之前的演練,立刻退入後山的山洞!”
“告訴所有人,不要慌亂。”
他看著趙虎,一字一句地說道。
“有我在,這天,就塌不下來。”
“是!”
趙虎被這股強大的自信所感染,心中的慌亂瞬間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用力一捶胸甲,發出一聲鏗鏘的悶響,大吼一聲,領命而去!
很快,整個清水穀都高效地運轉起來。
冇有哭喊,冇有混亂,一切都井然有序。
男人們拿起了武器,奔赴自己的防守位置。
女人們則開始準備守城用的滾石、沸油,或是領著孩子和老人,有條不紊地向後山撤離。
這兩年多的時間裡,在蕭衍的規劃和操練下,這些曾經食不果腹的難民,早已脫胎換骨。
他們不僅僅是農民和工匠,更是一支為了保衛家園,可以隨時拿起武器的戰士!
我和蕭衍並肩而立,登上了穀口最高的瞭望塔。
放眼望去,遠處的平原上,黑色的浪潮一望無際。
無數的刀槍,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肅殺之氣,幾乎凝成了實質,撲麵而來,讓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在大軍的最前方,一架由十六匹純黑色駿馬拉著的,如同移動宮殿般的巨大戰車,緩緩駛出。
戰車之上,九條黑龍雕刻張牙舞爪,黃金打造的華蓋流光溢彩。
一道身穿玄色龍袍,頭戴平天冠的身影,正負手而立,用一種看螻蟻般的眼神,冷漠地注視著我們。
儘管隔著遙遠的距離,我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蘊含的,是徹骨的寒意和不加掩飾的殺機。
蕭徹!
大雍王朝的皇帝!
他竟然真的親臨前線了!
他這是要用一場最徹底的,最不留餘地的屠殺,來向天下宣告,任何忤逆他的人,都隻有死路一條!
我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和野心。
很好。
你想用一場殺戮來立威,我又何嘗不想用你的失敗,來奠定我們新時代的基石?
這一戰,避無可避。
那就戰!
誰生誰死,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