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的山林,潮濕而寂靜,薄霧如紗,纏繞在交錯的枝葉間,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真切的灰白色。
空氣中,泥土的腥味和腐葉的氣息,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鑽入鼻腔,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昨夜的驚魂。
葉蓁蓁走在最前麵,手中緊握著那把已經沾過血的斧子。斧柄的觸感冰冷而粗糙,卻讓她紛亂的心,有了一絲詭異的安定。
她強迫自己不去回想斧刃落下的瞬間,而是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腳下的路。昨夜的殺戮,像一場殘酷的成人禮,將她心底最後一點屬於現代社會的和平與天真,徹底碾碎。
葉明遠攙扶著蕭衍,走在中間。劉氏則緊緊跟在女兒身後,一雙眼睛驚恐地四下張望著,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渾身一顫。
這是一個奇怪的隊伍。一個看似柔弱卻眼神堅毅的少女,一對驚魂未定的中年夫妻,還有一個重傷在身、卻成為整個隊伍主心骨的神秘男人。
“往左前方走,避開那片地勢平坦的林子。”蕭衍的聲音忽然響起,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斷力,“那裡視野開闊,容易暴露。”
葉蓁蓁聞言,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調整了方向,朝著一處佈滿灌木和岩石的崎嶇坡地走去。
她發現,蕭衍雖然身受重傷,但他的感官卻敏銳得可怕。他能憑著風聲判斷方向,通過林木的疏密推斷地形,甚至能提前預警哪裡可能有蛇蟲出冇。他就像一本活著的、關於野外生存的百科全書。
而葉蓁蓁,則負責將他的指令,轉化為最有效的行動。
她利用自己在現代學到的知識,教父母如何辨認方向,如何用枯枝撥開前路的草叢以防被毒蛇咬傷。在休息的間隙,她會不動聲色地從路邊采摘一些看似不起眼、實則可以補充水分和體力的漿果,先自己嘗過,再分給父母。
這些漿果,自然是她從空間裡取出品種相似的無毒果實,悄悄替換的。
蕭衍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靠在一棵樹上喘息,目光深沉。這個女孩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多了。她似乎對山林中的一草一木都有一種天生的熟悉感,這種熟悉,甚至超越了普通的山野村姑。
她就像一座被迷霧籠罩的寶藏,每當你以為看清了一角,她又會展現出另一片截然不同的風景。
“我們得儘快找到水源,清洗一下身上的血跡,不然味道會引來麻煩。”蕭衍提醒道,他的目光掃過葉蓁蓁的衣襬,那裡還殘留著暗褐色的血點。
“前麵應該有。”葉蓁蓁應了一聲。
她的話音剛落,一陣細微的水流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葉明遠和劉氏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連日的奔波和驚嚇,讓他們早已口乾舌燥。
然而,當他們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看清眼前景象時,所有人的腳步,都猛地頓住了。
一條清澈的小溪邊,濕潤的泥地上,赫然印著一串串清晰的腳印。
那不是尋常草鞋留下的痕跡,而是製式統一的軍靴印!在靴印旁邊,還雜亂地分佈著一些梅花狀的、屬於大型犬類的爪印。
葉蓁蓁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看向蕭衍,隻見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是冇有一絲血色。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透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凜冽刺骨的寒意。
“是他們……”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是土匪!
葉蓁蓁立刻明白了。這些訓練有素的人和獵犬,纔是蕭衍真正的敵人!是那股將他追殺至此的、來自權力中心的力量!
他們一路追蹤,竟然也摸到了這片山林!
“快走!”蕭衍當機立斷,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然而,已經晚了。
“汪!汪汪——!”
一陣凶狠的犬吠聲,猛地從他們來時的方向炸響,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呼喝聲。
“在那邊!狗有發現了!”
“圍過去!彆讓他跑了!”
劉氏嚇得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被葉蓁-蓁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葉明遠的臉上也寫滿了絕望,土匪他們尚可一搏,可麵對這些聽起來就裝備精良的追兵,他們就像待宰的羔羊。
“往上!進那片亂石坡!”生死關頭,蕭衍爆發出驚人的意誌力,他推開葉明遠,用一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木棍撐著地,指向溪流上遊一處陡峭的、怪石嶙峋的斜坡。
“水能遮掩氣味,石頭能混淆蹤跡!快!”他厲聲喝道。
葉蓁蓁來不及多想,她一手攙著嚇傻了的母親,另一手拉起父親,吼道:“爹!娘!跟上!想活命就快跑!”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所有的恐懼。
葉明遠背起家中那點可憐的行囊,劉氏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女兒身後。
四個人,沿著溪流的淺水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片亂石坡亡命狂奔。冰冷的溪水浸透了鞋襪,刺得骨頭髮疼,可誰也顧不上了。
身後的犬吠聲和追趕聲越來越近,彷彿死神的腳步,一聲聲地敲在他們的心上。
蕭衍的傷勢嚴重,奔跑對他來說是一種酷刑,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劇痛讓他幾欲昏厥。但他隻是死死地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將所有的痛楚都嚥了下去。
葉蓁-蓁回頭看了一眼他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一橫,將母親推給父親。
“爹,你帶娘先上坡!”
說完,她轉身折返,一把抓住蕭衍的手臂,將他的半個身子,都架在了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走!”
男人的重量,壓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她咬著牙,硬是撐住了。
蕭衍的身體一僵,他側過頭,就能看到女孩近在咫尺的臉。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嘴唇被她咬得發白,可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的火焰。
他的心,被這股火焰,狠狠地燙了一下。
他們終於衝上了亂石坡。鋒利的石頭劃破了他們的手腳,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追兵已經到了溪邊,那獨眼龍土匪赫然在列,他正諂媚地對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神情冷峻的男人指指點點。
“大人,就是他們!那個男的,還有那個小娘皮!那小娘皮身上有寶貝!”
那黑衣首領冇有理會他,隻是看著一行人消失在亂石坡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緩緩抬起了手。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