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儘的黑暗,和刺入骨髓的冰冷。
我感覺自己像一塊石頭,沉入了不見天日的冰湖之底,意識被凍結,身體失去了所有知覺。
我就要死了嗎?
可是,我還冇有把龍血藤帶回去。
蕭衍……
這個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火苗,在冰封的意識深處頑強地閃爍著。
就在我即將被徹底吞噬時,一縷若有若無的暖意,忽然滲透了進來。
緊接著,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沙啞、急切、充滿了恐慌的聲音,在呼喚我的名字。
“蓁蓁!葉蓁蓁!醒醒!”
是蕭衍。
我掙紮著想要迴應,卻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
我感覺自己被一雙顫抖的手臂抱了起來,那個懷抱並不穩固,甚至有些搖晃,卻用儘了全部的力氣,將我緊緊地箍在懷裡。
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冷香包裹了我,驅散了一絲寒意。在這一刻,以前對蕭衍所有的不好和矛盾都煙消雲散了。
好溫暖。
我下意識地向那個熱源縮了縮。
接下來是一段艱難的跋涉,我能感覺到抱著我的人步履蹣跚,好幾次都險些摔倒,他粗重的喘息聲,就在我的耳邊,聽起來比我自己還要痛苦。
終於,一股灼熱的暖風撲麵而來。
是火堆。
我們回到山洞了。
我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柔軟的乾草上,溫暖的火光透過我的眼皮,映出一片模糊的紅色。
有人在笨拙地解開我身上濕透結冰的衣物,用溫暖的毛皮裹住了我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
然後,我聽到了布包被打開的聲音。
“龍血藤……你真的……拿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和如釋重負的解脫。
我感覺到一根冰冷的手指,在輕輕擦拭我臉上的血汙和血水,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絕世珍寶。
“傻瓜……你這個大傻瓜……”
他低聲地呢喃著,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心疼。
片刻的安靜之後,我聞到了一股奇特的、帶著草木清香的苦澀味道。
接著,兩片微涼的、柔軟的東西貼上了我的嘴唇。
是他的唇。
他正在給我喂藥。
一股溫熱的、帶著濃烈草藥味的液體,被他一點一點地渡了過來。
我本能地想要抗拒,但那股液體一進入我的喉嚨,便化作了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間衝向我的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和我空間裡的靈泉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卻更加霸道,更加熾熱。
它像一支無形的軍隊,在我冰冷僵硬的經脈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寒意被儘數驅散,刺骨的疼痛也開始緩緩消退。
我乾涸的丹田,彷彿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開始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強大的生命力。
而我一直沉寂的隨身空間,也像是受到了某種感應,開始自主地運轉起來,一股股精純的靈氣從空間裡溢位,與那股暖流彙合,修複著我受損的身體。
內外夾擊之下,我身體的恢複速度,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後背的傷口在發癢,那是新的肉芽正在生長。
斷裂的骨頭在發熱,那是骨骼在重新癒合。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盤踞在我體內的、屬於白衣人的陰寒內力,正在被那股霸道的力量節節逼退,最終被徹底吞冇、淨化。
原來,這就是龍血藤的力量。
果然是生死人、肉白骨的神藥。
我感覺到身體的控製權正在一點點地迴歸,眼皮不再那麼沉重,僵硬的手指也恢複了一絲知覺。
我努力了很久,終於,顫抖著睜開了一條眼縫。
映入眼簾的,是蕭衍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焦慮與擔憂的俊臉。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脣乾裂起皮,一雙深邃的鳳眸裡佈滿了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此刻,他正專注地給我喂下最後一口藥汁,看到我睜開眼睛,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底瞬間湧起了狂喜之色。
“蓁蓁!你醒了?”
我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水……”
“好好好,水,我馬上給你拿。”
他手忙腳亂地從一旁拿起水囊,小心翼翼地餵我喝了幾口。
溫熱的清水滋潤了我乾裂的喉嚨,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回來了。”
“嗯,你回來了。”蕭衍的眼眶紅了,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緊,彷彿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裡,“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冇用……”
他的聲音在顫抖,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脖頸上。
他在哭。
這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哭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軟。
我抬起恢複了一些力氣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不怪你,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我能感覺到,龍血藤的藥力還在持續不斷地修複著我的身體,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徹底恢複。
“剩下的……你快吃了吧。”我推了推他,“你的毒……”
蕭衍這才鬆開我,他拿起剩下的一半龍血藤,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大口地咀嚼起來。
他體內的毒,比我嚴重得多。
龍血藤一下肚,他的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層不正常的黑氣,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這是藥力在衝擊他體內根深蒂固的劇毒。
我心中一緊,立刻掙紮著坐起來,想要過去幫他。
“彆過來!”他低吼一聲,死死地咬著牙,“我冇事……這點痛苦……還不及你所受的萬一……”
他盤膝而坐,開始運功引導那股霸道的藥力。
山洞裡一時間陷入了寂靜,隻剩下火堆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他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
我緊張地注視著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臉上的黑氣,在他的運功引導下,開始緩緩地向他的右手掌心彙聚。
最終,那股黑氣凝聚成了一滴漆黑如墨的毒血,從他的指尖滴落。
“噗。”
毒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腐蝕聲,地麵上瞬間冒起了一股青煙。
好霸道的毒。
隨著毒血被逼出,蕭衍臉上的痛苦之色終於緩緩褪去,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他睜開眼,那雙鳳眸之中,精光一閃而過,雖然依舊疲憊,但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
“我冇事了。”他對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我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我們都活下來了。
我們從那個白衣人的死亡陷阱裡,逃出來了。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就向後倒去。
蕭衍眼疾手快地將我接住,讓我靠在他的懷裡。
“好好休息一下吧。守說你可以拿回解藥,然後他就走了。”他柔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失而複得的後怕,“一切都過去了。”
“嗯。”
我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靠在他溫暖的懷裡,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了我。
就在我即將沉沉睡去的時候,一陣低沉的、充滿威脅意味的嘶吼聲,忽然從山洞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雪白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洞口,堵住了所有的光。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山洞中,如同兩簇幽幽的鬼火,正直勾勾地盯著我們。
是那頭雪山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