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銀簪在葉蓁蓁掌心驟然變得滾燙。
她幾乎能感覺到麵具人目光中的嘲弄。
“你是誰。”葉蓁蓁緩緩起身，長劍橫在身前。
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彷彿剛纔那個為清清生死揪心的人不是她。
麵具人低低地笑了，笑聲在空曠的崖邊迴盪。
“我是誰並不重要。”他向前踱了一步，姿態優雅如獵豹，“重要的是，葉姑娘現在該如何選擇。”
他的目光掠過她染血的衣襟，又看向穀口方向。
“是留在這裡尋找那個丫鬟的下落，還是趕回去救你那位命懸一線的皇子殿下。”
葉蓁蓁握劍的手緊了緊。
這是個陰謀。
無論選擇哪邊，都註定要失去另一邊。
“清清在哪裡。”她不為所動，重複著最初的問題。
麵具人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固執。
他輕輕“嘖”了一聲。
“那個丫頭倒是命大。”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談論天氣，“掛在下方的樹杈上，可惜昏迷不醒，怕是撐不了多久。”
葉蓁蓁的心臟猛地收縮。
還活著！
清清還活著！
但冇等她消化這個訊息，麵具人又慢悠悠地開口。
“不過比起那個丫頭，葉姑娘不如先擔心心心自己。”
他忽然抬手，指向清水穀的方向。
“你猜，我為何要在此與你浪費時間。”
這句話如同冰水澆頭，讓葉蓁蓁瞬間清醒。
調虎離山！
他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後山，而是穀內的蕭衍！
幾乎在同時，穀內核心區域突然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喊殺聲，比之前更加激烈。
“看來，我的手下已經得手了。”麵具人愉悅地欣賞著葉蓁蓁驟變的臉色。
葉蓁蓁目眥欲裂。
她再顧不上什麼麵具人，什麼清清，轉身就要往穀內衝去。
“何必著急。”麵具人身影一晃，已攔在她麵前。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
“遊戲纔剛剛開始。”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軟劍，劍尖直指葉蓁蓁心口。
“讓我看看，葉姑娘要如何破這個局。”
葉蓁蓁咬牙，知道不解決眼前這人，她根本不可能離開。
她不再廢話，長劍一振，直取對方麵門。
這一劍又快又狠，帶著她所有的焦灼與憤怒。
麵具人輕巧地側身避開，軟劍如毒蛇般纏上她的劍鋒。
“劍法不錯，可惜心亂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手下招式卻淩厲無比。
葉蓁蓁被迫與他纏鬥在一起。
越是交手，她心中越是驚駭。
這人的武功路數詭異莫測，內力深厚，遠在她之上。
他明明有機會傷她，卻總是在關鍵時刻收手。
像是在戲耍獵物的貓。
穀內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周通的怒吼。
葉蓁蓁心急如焚，一個分神，左臂被軟劍劃出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不能這樣下去。
她虛晃一劍，作勢要逃。
麵具人果然如影隨形地跟上。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葉蓁蓁猛地回身，一直緊握在左手的銀簪狠狠刺向對方麵門！
這一下出其不意，快如閃電。
麵具人顯然冇料到她會用這種方式反擊，倉促間急退，但麵具還是被簪尖劃到。
“哢嚓”一聲輕響。
青銅麵具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半幅麵具應聲落地。
露出一張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臉。
葉蓁蓁瞳孔猛縮，握簪的手僵在半空。
“是你……”
她怎麼也冇想到，麵具下竟會是這張臉。
那個在記憶中溫文爾雅，與世無爭的人。
二皇子，蕭璟。
蕭衍同父異母的弟弟。
蕭璟摸了摸臉上被劃出的血痕，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現在才認出我，可真讓人傷心。”
他隨手將剩下的半幅麵具也扯下扔掉，露出那張與蕭衍有三分相似，卻更顯陰柔的麵容。
“好久不見了，葉姑娘。”
他的笑容溫和依舊，眼神卻冰冷如霜。
“或者我該叫你——未來皇嫂？”
葉蓁蓁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人的行動如此精準。
為什麼他們能輕易混入清水穀。
為什麼他們對蕭衍的行蹤瞭如指掌。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一直都是你。”葉蓁蓁的聲音乾澀。
蕭璟優雅地頷首。
“是我向父皇提議，讓皇兄來平定清水穀之亂。”
“也是我，將葉家與寧王府的恩怨，透露給了秦太師。”
他向前一步，俯視著葉蓁蓁蒼白的臉。
“我親愛的皇兄，到死都不會知道，他最信任的弟弟，纔是送他上黃泉路的人。”
葉蓁蓁握緊了手中的簪子，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為什麼。”
蕭璟的笑容淡去，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為什麼？”
他重複著這個問題，語氣陡然變得尖銳。
“就因為他是嫡子，是寧王世子，所以什麼都該是他的？”
“皇位是他的，兵權是他的，連你——”他的目光在葉蓁蓁臉上逡巡，“也向著他。”
葉蓁蓁終於明白了這場陰謀的根源。
皇權爭鬥。
而她與蕭衍，都成了這場爭鬥中的棋子。
“那個位置，就那麼好麼。”她輕聲問。
蕭璟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
“你說呢？”他伸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卻被葉蓁蓁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不識抬舉。”
話音未落，軟劍已如毒蛇出洞，直刺葉蓁蓁咽喉。
這一劍，再無保留。
葉蓁檀橫劍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連連後退。
實力的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
她咬緊牙關，目光掃過身後的懸崖。
下麵是生死不明的清清。
前方是步步緊逼的蕭璟。
穀內是危在旦夕的蕭衍。
絕境。
又是絕境。
但這一次，她眼中反而燃起一絲決絕的光。
她忽然收起防禦的姿態，任由蕭璟的劍尖指向自己心口。
“殺了我，你永遠彆想得到那樣東西。”
蕭璟的劍勢一頓。
“什麼東西。”
葉蓁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
“你費儘心思，不就是為了葉家祖傳的那半張藏寶圖麼。”
這是她剛剛在交手時，突然想通的關竅。
葉家被滅門的真正原因。
蕭璟處心積慮的根源。
蕭璟的眼神變了。
“你知道在哪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葉蓁蓁不答，反而向前一步，讓劍尖抵上自己的胸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放清清一條生路。”她盯著蕭璟的眼睛，“我告訴你藏寶圖的下落。”
蕭璟眯起眼，似乎在權衡。
穀內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下去，不知戰況如何。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終於，他緩緩收起軟劍。
“成交。”
葉蓁蓁心中稍定，但警惕未鬆。
“我要親眼看到清清安全。”
蕭璟嗤笑一聲。
“你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他拍了拍手。
兩個黑衣人應聲出現，手中抬著一個擔架。
擔架上躺著昏迷不醒的清清，渾身是血，但胸口尚有起伏。
“現在，可以說了嗎？”蕭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葉蓁蓁深吸一口氣。
“藏寶圖就在——”
她的話戛然而止。
目光驚愕地看向蕭璟身後。
蕭璟下意識回頭。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葉蓁蓁猛地向前一撲，不是攻擊蕭璟，而是撲向擔架上的清清！
她抱著清清，藉著前衝的力道，毫不猶豫地向著身後的懸崖一躍而下！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失重感席捲全身。
蕭璟驚怒交加的吼聲從崖頂傳來。
“找死！”
數支弩箭追著她們的身影射來。
葉蓁蓁緊緊抱住清清，在空中艱難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箭矢。
劇痛傳來的同時，她拚儘最後力氣，將一直握在手中的銀簪狠狠插入崖壁！
下墜的速度猛地一緩。
但銀簪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在崖壁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繼續向下滑落。
就在葉蓁蓁以為必死無疑時，她的腳忽然觸到了什麼。
那似乎是一個突出的平台。
她用儘最後力氣，將清清推向平台內側，自己卻因慣性向外滑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
葉蓁蓁抬頭，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
那雙她以為再也見不到的眼睛，此刻正盛滿了驚怒與後怕。
蕭衍蒼白的臉出現在平台邊緣，他半個身子都探在外麵，緊緊抓著她的手腕。
“抓緊我！”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葉蓁蓁怔怔地看著他，幾乎以為這是臨死前的幻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傷……
冇等她想明白，頭頂傳來蕭璟氣急敗壞的聲音。
“給我放箭！把他們都射成刺蝟！”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亡的陰影，向著平台籠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