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瞬間的震驚與狂喜,幾乎讓葉蓁蓁的血液都為之停滯。
但僅僅是片刻之後,一股更加強烈的、冷靜到極致的理智,便如寒冰般覆蓋了她沸騰的思緒。
火種······
是的,是火種!
但火種,也最容易在燎原之前,就被一陣風、一場雨所熄滅。
秦太師既然知道這份名單的存在,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他這些年找不到,不代表他會放棄尋找!
而蕭衍,他知道這份名單的存在嗎?
葉蓁蓁的心猛地一沉。
以蕭衍那般隱忍的性子,若他知道有如此強大的後援,又怎會選擇在小小的清水穀蟄伏如此之久?
答案隻有一個——他不知道!
至少,他不知道這份名單的全部真相和其蘊含的巨大能量!
這個念頭,讓葉蓁蓁的心疼得彷彿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一個人,揹負著血海深仇,在黑暗中孤獨地摸索了這麼多年,卻不知道,在他的身後,一直有一支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在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召喚!
不行!
絕不能讓這些火種,再繼續沉寂下去!
她要親手,將這些力量,重新交回到蕭衍的手中!
這不再僅僅是為了幫他複仇,更是為了保護他!隻有擁有了絕對的力量,他才能真正地立於不敗之地!
葉蓁蓁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她,隻是想護著自己的小家,安穩度日;那麼現在的她,眼中已經映出了一幅囊括了整個天下的宏大棋局!
而她,就要做那個,為她的王,佈下第一顆棋子的人!
她緩緩蹲下身,親自為地上涕淚橫流的周通解開了繩索。
“周將軍,起來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周通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葉蓁蓁,結結巴巴地說道:“主母……您……您不殺我?”
“殺你?”葉蓁蓁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秦太師的船,已經註定要沉了,上麵的人,一個都活不了。而我,現在可以給你一艘救生艇,就看你……願不願意上了。”
周通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葉蓁蓁的意思,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慾望。
他重重地,對著葉蓁蓁磕了一個響頭!
“罪將周通,願為主母效死!從今往後,但憑驅策,萬死不辭!”
“很好。”葉蓁蓁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想要活命,也想讓你手下的兄弟們活命,就按我說的去做。”
說罷,她轉身,昂首闊步地走出了營帳。
周通連滾帶爬地跟在她的身後。
隘口前,那上萬名降兵依舊黑壓壓地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如同待宰的羔羊。
當他們看到葉蓁蓁和周通一前一後地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為是要公開處決他們的主將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畢生難忘。
隻見周通走到了陣前,麵對著他昔日的袍澤弟兄,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將刀柄反轉,雙手奉上,單膝跪在了葉蓁蓁的麵前!
“罪將周通,蒙主母不殺之恩,願率麾下萬餘將士,歸順太子殿下!從此,為殿下前驅,為東宮雪冤!刀鋒所指,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響徹山穀!
所有降兵都驚呆了!
葉蓁蓁冇有去看周通,她的目光,掃過下方每一張惶恐的臉。
“各位將士!”
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
“你們的周將軍,已經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你們也是!你們並非叛軍,而是被奸臣矇蔽的將士!你們的敵人,不是我們,而是那個坐在京城,意圖謀害皇嗣、顛倒黑白的國賊——秦太師!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洪亮。
“我,以太子妃的名義,在此向你們承諾!”
“所有傷員,立刻救治,醫藥費,我們清水穀全包了!”
“所有將士,願留下的,我們歡迎,從今日起,便是自家兄弟,同吃同住,軍餉加倍!不願留下的,我們也不強求,每人發放三兩安家銀,可自行離去,絕不追究!”
此言一出,整個降兵陣營,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不殺我們還給錢?”
“受傷的還能給治?這……這是真的嗎?”
“軍餉加倍!天哪!”
他們當兵吃糧,見過屠城的,見過殺降的,卻從未見過如此仁慈的對待!
這與秦太師那封信上“不必留活口”的命令,形成了何等鮮明、何等諷刺的對比!
人心,都是肉長的。
誰是真心待他們,誰是把他們當炮灰,在這一刻,高下立判!
“噗通!”“噗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緊接著,成千上萬的降兵,全都發
自內心地,朝著葉蓁蓁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頭!“我等願降!誓死追隨太子殿下!追隨主母!”
“為殿下雪冤!誅殺國賊!”
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在山穀中久久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得人心,滾燙!
葉蓁蓁站在高處,迎著山風,衣袂飄飄。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清水穀的根基,纔算是真正地穩了。
她將後續的整編事宜,全權交給了周通和親衛隊長,自己則轉身,快步回到了蕭衍的營帳。
帳內,蕭衍依舊在沉睡,呼吸平穩,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
葉蓁-蓁坐在他的床邊,輕輕握住他冇有受傷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
“蕭衍,你聽到了嗎?”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你的仇,我幫你報。你的路,我為你開。你所揹負的一切,從今以後,我與你共同承擔。
“你隻要安心養傷,等你醒來,我會把一個更強大的清水穀,一份更堅實的倚仗,完完整整地,交到你的手上。
她靜靜地陪了他許久,直到確認他的情況穩定,才起身,再次找到了被安置在另一頂帳篷裡的周通。
此刻的周通,對葉蓁蓁已經隻剩下徹頭徹尾的敬畏與臣服。
“主母有何吩咐?”
葉蓁蓁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份名單,你知道它的下落嗎?
這,纔是她今晚最核心的目的!
周通聞言,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回主母,罪將……不知。這份名單,是秦太師最大的心病,也是最高級彆的機密,我這種級彆的將領,根本無從知曉。
葉蓁蓁的心,微微一沉。
但她並冇有放棄,而是緊緊地追問道:“任何線索都冇有嗎?比如,秦太師懷疑誰知道名單的下落?或者說,他這些年,都在重點監視哪些人?”
周通陷入了苦苦的思索,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有一個人!秦太-師一直想動他,卻又不敢輕易動他!”
“誰?!
周通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當年東宮的首席謀士,也是前太子的授業恩師一—”
“如今的,江南大儒,雲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