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清水穀的練兵場上,已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按照各自的隊伍站定。無論是蕭衍麾下的百戰精兵,還是新加入的流民,亦或是那些神情複雜的俘虜,此刻都將目光投向了場中央臨時搭建的高台。
高台上,蕭衍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鬆,神情冷峻。葉蓁蓁則站在他身側,一身素色布裙,卻自有一股沉靜從容的氣度。
氣氛肅穆,帶著一絲大戰前的緊張。
“昨日,夫人葉氏,已與柳城都尉府達成協議。”蕭衍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來證明清水穀的價值。今日召集各位,隻為兩件事-—論功,定規!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親衛便抬上幾口大箱子,重重地放在台上。箱蓋打開,裡麵赫然是碼放整齊的銅錢和一匹匹嶄新的布料。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在這亂世之中,錢和布,就是命!
“上一戰,斬敵首者,賞錢三百文,布一匹!先登者,賞錢五百文,布兩匹!”蕭衍目光如電,掃過台下的士兵,“趙虎、李四……出列!”
一個個名字被唸到,一個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漢子走上台,從蕭衍手中接過那沉甸甸的賞賜。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有最直接的獎賞,和那一聲聲震天的“謝主公!”
台下的士兵們,眼神變得無比灼熱。他們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看到了用命拚來的榮耀。
軍功論賞完畢,蕭衍退後半步,將主場交給了葉蓁蓁。
葉蓁蓁上前一步,目光溫和卻有力地環視全場。
“打仗殺敵,是功。建設家園,同樣是功。”她開口,聲音清脆悅耳,“從今日起,清水穀內,行工分製’!”
她指向旁邊一塊早已立好的巨大木板,上麵用木炭寫著清晰的大字。
“凡參與穀內建設者,每日皆可獲得工分!挖土方者,每日記一分;燒製磚坯者,每日記兩分;有特殊技藝的工匠,如木工、鐵匠,每日記五分!女子紡紗織布,按件計分,多勞多得!’
“工分有何用?”葉蓁蓁微微一笑,提高了聲調,“憑工分,可在穀內倉房兌換一切所需!一分,可換兩個黑麪饅頭!
十分,可換一斤鹽!一百分,可換一匹布!”
“轟”的一聲,台下的流民隊伍徹底炸開了鍋!
他們這些日子雖然有飯吃,但心裡始終是惶恐不安的。他們是依附者,是累贅,不知哪天就會被拋棄。可這“工分製”一出,一切都變了!
隻要肯乾活,就能換來糧食,換來鹽,換來布!他們不再是無用的流民,而是能靠自己雙手掙得一切的建設者!
無數雙眼睛裡,進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光芒。“至於各位……”葉蓁蓁的目光,轉向了那群神色各異的俘虜,“你們同樣可以參與勞動,賺取工分。工分不僅能換取食物,更能為你們換取自由。攢夠一千工分者,可恢複自由身,成為我清水穀的正式居民,享受與大家一樣的待遇!”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激起千層浪。
大部分俘虜都露出了意動之色,但也有一些刺頭,臉上寫滿了不屑。
“笑話!”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從俘虜隊伍中越眾而出,他正是那批被收編的土匪頭子,人稱“黑豹”。
他朝著高台啐了一口,狂傲地笑道:“讓我們跟這些泥腿子一樣去挖土?老子是握刀的,不是拿鋤頭的!要老子賣命可以,待遇,必須得跟你們身邊那些親兵一樣!’
他此言一出,身後立刻有十幾個心腹跟著起鬨,場麵頓時有些混亂。
趙四等管事臉色一變,便要上前嗬斥。
蕭衍卻擺了擺手,製止了他們。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黑豹,眼神裡冇有怒火,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你要一樣的待遇?
“不錯!”黑豹挺起胸膛,“老子手底下這幫兄弟,個個都是好漢!不比你的人差!”
“好。”蕭衍點點頭,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陳默。”
“在。”一個站在蕭衍身後、毫不起眼的親衛應聲而出。他身材中等,樣貌普通,丟在人堆裡都找不出來。
“跟他玩玩。”
“是。”陳默解下腰間的佩刀,扔在地上,緩步走下高台。
黑豹見對方隻派了一個無名小卒,還赤手空拳,頓時感覺受到了羞辱。他怒吼一聲,抽出腰間的大環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猛地朝陳默當頭劈下!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陳默卻不閃不避,在那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他的身體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刀刃。同時,他手肘如電,狠狠地撞在了黑豹的肋下!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黑豹那魁梧的身軀如遭雷擊,瞬間僵住,臉上的狂傲變成了極致的痛苦與錯愕。他手中的大環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般跪倒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背。
一招!
僅僅一招,勝負已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一幕驚呆了。那些跟著黑豹起鬨的俘虜,更是嚇得麵無人色,連連後退。
蕭衍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全場:“在清水穀,我的規矩,就是規矩。想要待遇,可以,用你的本事和功勞來換。不服的,可以像他一樣站出來。我給你們機會。”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所有俘虜,再無人敢與他對視。
“現在,還有誰,有意見嗎?”
無人應答。
蕭衍轉向葉蓁蓁,臉上的冷峻化為柔和,示意她繼續。
葉蓁蓁點了點頭,宣佈了最後一項決定:成立磚窯、紡織、木工、冶鐵四大工坊,並任命了負責人。
一場立威與定規的大會,就此結束。
人群漸漸散去,奔赴各自的崗位,整個山穀的建設熱情,被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
葉蓁蓁站在台上,看著那一張張重新煥發神采的臉,心中稍定。她知道,最艱難的第一步,已經邁了出去。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正在離去的俘虜隊伍,忽然微微一頓。
在那些垂頭喪氣或心懷畏懼的人群中,有一個人格外不同。那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人,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死死地盯著那塊寫著工分製度的木板,眼神裡不是貪婪,而是專注與思索,彷彿在研究什麼深奧的學問。
葉蓁蓁注意到,他的雙手佈滿了厚重的老繭,指節粗大變形、那絕不是一雙握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