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一座城?”
李夫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冷意，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她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端詳著葉蓁蓁，彷彿在看一個說了天大笑話的瘋子。
“小婦人，你的膽子倒是不小。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堂內的氣氛瞬間凝滯，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侍立一旁的趙四，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葉蓁蓁卻彷彿冇有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壓力。她迎著李夫人審視的目光，神色坦然，緩緩起身，將那捲巨大的圖紙捧到堂中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案前。
“民婦不敢欺瞞夫人。此城，並非坐落於平原之上，而是立於深山之中。它現在或許還隻是一張圖紙，但民婦有信心，不出半年，圖上的一切，都將變為現實。”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在李夫人默許的目光下，葉蓁蓁將圖紙緩緩展開。
一幅精細到令人瞠目結舌的規劃圖，瞬間占據了整個桌麵。上麵用細密的線條和清晰的標註，描繪著一個聞所未聞的世界。
李夫人本是隨意一瞥，可目光觸及圖紙的瞬間，便再也移不開了。
她看到的不是雜亂無章的山寨，而是佈局嚴謹、規劃有序的城池雛形。整齊劃一的民居、分門彆類的工坊、縱橫交錯的溝渠、還有那開闊的練兵場和農田……一切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充滿了勃勃生機。
“夫人請看，”葉蓁蓁的手指點在工坊區，“這裡，是磚窯。-旦建成，每月可燒製青磚數萬塊，足以建造堅固的房舍城牆。
“這裡，是紡織坊。我們有改良的紡車，織出的棉布，無論質地還是效率，都遠非尋常工坊可比。”
“還有這裡，釀酒坊。我們能釀出比市麵上所有烈酒更醇、更烈的酒。以及這裡……”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一個小小的作坊上，“這裡，能提煉出雪一樣潔白的糖霜。
每說一句，李夫人的瞳孔便收縮一分。
她不是不懂軍事的內宅婦人，她丈夫便是這柳城都尉，耳濡目染之下，她很清楚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麼。
磚石、布匹、烈酒、白糖……這些不僅僅是商品，更是亂世之中最硬的通貨!
“紙上談兵，誰都會說。”李夫人終於開口，聲音已不複最初的輕蔑，轉而變得銳利，“你說的這些東西，我憑什麼信你?據我所知，你們清水穀，不過是一群逃難的流民聚集之地。你們有工匠嗎?有技術嗎?’
這番話，一針見血。
葉蓁蓁等的就是這個問題。她抬起頭，直視著李夫人，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夫人說得對。所以民婦今日前來，並非乞求夫人的施捨，而是想與夫人做一筆交易，一筆………雙贏的交易。”
她從隨身的木箱裡，將那罐雪白的糖霜取出，推到李夫人麵前。
“夫人可以派人檢驗此物的成色。而像這樣的珍品，我們的工坊一旦開動，便能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來。而這些，包括香水、烈酒、上好的棉布…民婦願意，將它們在柳城乃至整個北地的獨家售賣權，交給夫人。’
“獨家售賣權?”李夫人喃喃自語，呼吸猛地一滯。
她瞬間明白了葉蓁蓁的意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賣貨了，這是要將她，變成清水穀所有奇珍異寶的唯一出口!她將壟斷一條能下金蛋的商路!
“而我們，”葉蓁蓁趁熱打鐵，說出了自己的條件，“我們清水穀，需要一個穩定的環境來發展。我們不缺人手，不缺技術，我們缺的，是穩定的物資來源和一道安全的屏障。”
她站直了身體，聲音清晰而有力。
“第一，我們需要一個長期的、平價的渠道，購買鹽、鐵、藥材等必需品。我們用商品來換，絕不讓夫人吃虧。”
“第二，我們需要夫人的承諾。保證我們商隊在柳城地界內的絕對安全，不受任何官方或非官方勢力的擾擾。清水穀，隻想安穩發展，不想惹麻煩。”
“隻要夫人能滿足這兩點，清水穀所有產出，利潤的三成，將分給夫人。”
三成！
李夫人的心猛地一跳。她看著那張宏偉的藍圖，腦中飛速計算著。如果圖上的一切都能實現，那這三成的利潤，將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她沉默了。
大堂之內，落針可聞。
葉蓁蓁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站著，等待著她的決定。她知道，魚餌已經拋下，魚兒上不上鉤，就看它的貪慾有多大了。
李夫人內心思考再三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帶著野心的光芒。
“三成太少，我要四成。”
“成交。”葉蓁蓁冇有絲毫猶豫，乾脆利落地答應。
這反而讓李夫人愣了一下。她眯起眼睛，冷冷道：“你答應得倒是痛快。就不怕我拿了東西，卻不辦事?”
“民婦相信夫人的智慧。”葉蓁蓁微微一笑，“與一個能源源不斷創造財富的夥伴合作，遠比殺雞取卵要明智得多。更何況··……”
她話鋒一轉，眼神中透出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
“能護送我們安然來到柳城的力量，自然也能保證我們的生意，不會被輕易吞掉。”
李夫人心中一凜，想到了葉蓁蓁身後那些氣息彪悍的護衛，想到了這個女人從始至終的鎮定自若。她意識到，對方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婦人!”李夫人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充滿了欣賞與算計，“這個交易，我應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葉蓁蓁麵前，伸出一根手指。“但，我有一個條件。一個月!我隻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個月後，我要在我的庫房裡，看到你所說的第一批貨物
一百匹棉布，一千塊青磚，還有一百斤這樣的糖霜!”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森然。
“做到了，柳城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做不到…”
李夫人湊近葉蓁蓁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會親手將你的這座空中樓閣，連同你和你的人，碾得粉碎。”
葉蓁蓁的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彷彿那不是威脅，而是一句無關緊要的問候。
她輕輕福身。
“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