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懼,像一條毒蛇,順著葉蓁蓁的脊椎急速上竄,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追兵!
這兩個字,比深夜林中的狼嚎更讓人膽寒。
她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匍匐在濕冷的灌木叢下,連呼吸都幾乎停滯。山坡下方那幾個晃動的火把,在她眼中,彷彿是催命的鬼火。
怎麼辦?
逃?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死死掐滅。
她一動,就可能發出聲響,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且,她逃了,山洞裡的爹孃怎麼辦?他們對這一切毫不知情,若是被這群人發現……
葉蓁蓁不敢再想下去。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在自己手邊那幾株剛剛發現的青蒿上。
這是救命的藥。
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才找到的希望。
放棄它,那個男人很可能會死。他死了,自己一家人在這亂世中,就少了一張最重要的底牌。
可若是不放棄,采藥的任何一點微小動作,都可能驚動下方那些人。
這是一個兩難的絕境。
就在葉蓁蓁內心天人交戰之際,山坡下的一個追兵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起來:“頭兒,這黑燈瞎火的,跟冇頭蒼蠅似的,到底要找到什麼時候?那小子說不定早就死在哪個山溝裡了!”
“閉嘴!”一個聽起來像是頭領的人厲聲嗬斥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帶著的東西,比他的命重要!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仔細搜!尤其是山洞、石縫這些能藏人的地方,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幾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葉蓁蓁的頭頂澆灌而下。
山洞!
他們的目標,正是山洞!
不能再等了!
葉蓁蓁的瞳孔驟然收縮,一抹決絕之色在眼底閃過。她不再有絲毫猶豫,就在那個頭領嗬斥聲落下的瞬間,趁著林間短暫的騷動,她出手了。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右手緊握的匕首“唰”地一下切斷了青蒿的根莖,左手則一把抓住整叢草藥,連帶著泥土,猛地揣進了懷裡。
整個過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做完這一切,她冇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隻壁虎,緊貼著地麵,一點一點地、悄無聲息地向後挪動,退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冷汗,已經浸透了她的後背。
那幾個追兵似乎並冇有察覺到上方的異動,依舊舉著火把,呈扇形,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山坡上方搜尋而來。
火光越來越近,甚至能將她前方幾米遠的樹乾照得忽明忽暗。
葉蓁蓁能清晰地聞到,空氣中飄來的鬆油火把燃燒時那股刺鼻的味道,還夾雜著男人身上那股難聞的汗臭。
她縮在一棵巨大的鬆樹背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突然,一個腳步聲停了下來。
停下的位置,離她藏身的鬆樹,不足五步之遙。
葉蓁蓁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她能感覺到,一道目光正掃視著她這個方向。她緊緊握著匕首,手心全是汗,肌肉繃得像一塊石頭。
隻要對方再往前走兩步,隻要他的火把往這邊多晃一下,自己就會徹底暴露!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
每一秒,都是煎熬。
“看什麼呢?快跟上!”遠處,傳來了頭領不耐煩的催促聲。
“哦,冇什麼,好像聽見有東西跑過去,可能是隻兔子。”那人應了一聲,隨口說道。
說完,他便轉過身,跟上了大部隊的步伐。
直到那腳步聲遠去,葉蓁蓁纔敢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剛纔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靠著粗糙的樹乾,後背一片冰涼。
她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這群人的搜尋方向,正是山洞所在的位置。她必須繞路,必須趕在他們發現山洞之前,回去報信!
葉蓁蓁不再遲疑,貓著腰,藉著樹木和岩石的掩護,朝著與追兵相反的方向,一頭紮進了更深的密林之中。
來時的路,她是萬萬不敢走了。
陌生的環境,讓她徹底失去了方向感。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濕滑的苔蘚,四周是無窮無儘的黑暗。
她不敢點燃火把,隻能憑藉著微弱的星光和自己驚人的記憶力,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
鋒利的樹枝劃破了她的臉頰和手臂,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好幾次,她都因為腳下打滑而險些摔倒。
恐懼和疲憊,如同潮水一般,不斷地侵襲著她的意誌。
但一想到山洞裡焦急等待的父母,想到那個生死未卜的男人,她就咬緊牙關,快速的向前移動,地上乾枯的樹枝和各種植物,劃破了她的衣服。
不知在林子裡穿行了多久,她的腿腳已經變得麻木,全憑一股意念在支撐。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前方隱約傳來了一絲熟悉的水流聲。
是那條小溪!
找到小溪,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葉蓁蓁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當她終於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看到那條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小溪時,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她不敢有片刻停留,順著溪流的方向,拚儘全力朝著山洞跑去。
當那個熟悉的、隱蔽在藤蔓之後的山洞入口終於出現在眼前,洞口透出的那一點微弱而溫暖的火光,在葉蓁蓁眼中,比漫天星辰還要明亮。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一把推開遮擋的藤蔓,踉蹌著跌進了山洞。
“蓁蓁!”
守在洞口的葉明遠和劉氏被嚇了一大跳,見女兒渾身是泥,衣衫襤褸,臉上還帶著血痕,頓時心疼得魂都快飛了。
“我的兒,你這是怎麼了?”劉氏擔心的喊著,然後緊張的扶著她的女兒。
葉蓁蓁卻顧不上回答,她一把抓住父親的胳膊,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嘶啞地擠出幾個字:
“爹,快!追兵來了,把火……把火堆熄滅點,太亮了,用東西遮住洞口!”
“追兵……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