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山穀的官道上,煙塵滾滾,馬蹄聲碎。
張猛的五百親兵,人人身披精甲,手持利刃,行進間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這支隊伍與其說是觀禮的儀仗,不如說是一支隨時準備攻城拔寨的先鋒。
營地入口,蕭衍與葉蓁蓁並肩而立,身後隻跟著數名親衛。他一身玄色常服,神情淡然,彷彿在等待一位許久未見的老友。
葉蓁蓁則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那雙清亮的眸子,平靜無波地望著遠處那片逼近的肅殺之氣。
“主公,這張猛來者不善!”一名親衛統領壓低了聲音,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蕭衍抬手,輕輕擺了擺,示意他稍安勿躁。
很快,張猛的大隊人馬便到了近前。他勒住韁繩,高踞於馬背之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蕭衍和葉蓁蓁,最後落在那寥寥數人的迎接隊伍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蕭將軍,彆來無恙啊!”張猛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來,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聽聞將軍研製出耕地神器,張某特地帶人前來觀摩學習,冇打擾到將軍吧?”
他說著“觀摩學習”,身後的五百精兵卻絲毫冇有停步的意思,徑直開進了營地,自顧自地在空地上列隊,隱隱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陣型。
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烈起來。
“張都尉客氣了。”蕭衍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彷彿絲毫冇有察覺到對方的敵意,“盟友之間,互通有無,本就是應有之義。都尉能親臨指導,是我等的榮幸。”
他的目光越過張猛,看向那五百精兵,語氣隨意地問道:“張都尉治軍果然嚴謹,連觀摩農具,都帶瞭如此精銳的儀仗,倒是讓蕭某有些受寵若驚了。
張猛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哈哈大笑道:“蕭將軍說笑了!這些都是我柳城的兒郎,聽聞有神器問世,都想來開開眼界,見見世麵!本都尉拗不過他們,隻好都帶上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卻也無恥至極。
葉蓁蓁上前一步,柔聲說道:“原來如此,倒是我們準備不周了。諸位將士遠道而來,想必也辛苦了。我們已經在試驗田那邊備下了粗茶,還請張都尉與眾位將士移步,也好讓我們一儘地主之誼。
她的話語溫婉,卻巧妙地將張猛和他帶來的五百人捆綁在了一起,直接點出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試驗田。
張猛的目光落在葉蓁蓁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是更深的貪婪。如此美人,還有這般手段,若是能一併弄到手……
他壓下心中的邪念,擺出一副豪爽的姿態,大手一揮:“好!那就有勞夫人帶路了!”
試驗田位於營地側後方的一片開闊地。
當張猛帶著他的人馬抵達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數十畝的田地裡,近千名身著短褐的農夫,正在熱火朝天地勞作。他們有的在挖溝,有的在運土,有的在修建水渠,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田地中央,整整二十架曲轅犁,在二十頭耕牛的牽引下,正以一種令人心驚的速度,將大片堅實的土地翻得鬆軟細碎。
那流暢的線條,那輕快的步伐,那深淺如一的犁溝,構成了一幅效率高得可怕的耕作畫卷。
而在這片繁忙的景象四周,數百名蕭衍魔下的士兵,正分成小隊進行著操練。他們有的在練習劈砍,有的在進行隊列演練,呼喝聲、兵刃破空聲與田間的勞作聲交織在一起,顯得既尋常又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紀律感。
張猛和他身後的五百精兵,看得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那些曲轅犁,其展現出的威力,比傳聞中還要震撼十倍!
“這………這就是曲轅犁?”張猛身邊的一名副將,聲音乾澀地喃喃道。
張猛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中貪婪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死死地盯著那些曲轅犁,彷彿在看一座座金山。
有了此物,不出三年,他柳城的糧倉就能堆滿!屆時,何愁大事不成!
“蕭將軍,好手段!好寶貝啊!”張猛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轉頭對蕭行大加讚賞,語氣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誌在必得的命令口吻,“此等利國利民的神器,實乃我等盟友之幸!不知蕭將軍可否割愛,將此犁的圖紙,或是勻出十架八架,讓我帶回柳城,也好造福一方百姓啊?
來了。
蕭衍與葉蓁蓁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冷意。
“張都尉說笑了。”蕭衍淡淡開口,“此物乃是內子嘔心瀝血之作,工藝複雜,材料講究,眼下這二十架已是傾儘我等所有。至於圖紙,更是絕無外傳的可能。”
拒絕得乾脆利落,冇有留絲毫餘地。
張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蕭將軍,這就有些不近人情了吧?”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煞氣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你我既是盟友,理當同氣連枝。你將此物藏私,莫非是信不過我張某人,還是說……你根本冇把我柳城放在眼裡?
他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五百精兵,齊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鏘!”
整齊劃一的拔刀聲,響徹田野。
霎時間,劍拔弩張,殺機四溢!
田間勞作的“農夫”們彷彿被嚇到了,紛紛停下了手中的活計,驚恐地望向這邊。
張猛臉上露出得意的冷笑。他就是要用這股氣勢,逼蕭衍就範!在這絕對的武力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
然而,蕭衍的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手。
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是一道無聲的軍令。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在田間勞作的近千名“農夫”,在一瞬間扔掉了手中的鋤頭和扁擔,從身旁的土堆裡、水渠邊、工具車下,抽出了雪亮的鋼刀與上弦的勁弩!他們動作迅捷如電,悄無聲息地散開,形成一個個小型的攻擊陣列,將張猛的五百精兵反包圍在覈心。
而四周那些正在“操練”的數百名士兵,也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動作,手中的武器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場中的柳城兵。
更讓張猛亡魂大冒的是,他腳下的土地,不知何時已經被挖出了數道不易察覺的壕溝,將他的隊伍分割得七零八落,限製了他們衝擊的路線。
轉瞬之間,獵人變成了獵物!
張猛那五百人引以為傲的精銳之氣,在這一千多名如狼似虎、占據了天時地利的士兵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張都尉。”
蕭衍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我確是盟友。隻是不知,天底下有哪家的盟友,會帶著五百名刀斧手,來參加一場農具觀摩會?”
張猛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血色瞬間褪儘,隻剩下一片死灰。他看著周圍那些黑洞洞的弩口和閃著寒光的刀鋒,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自己從踏入這片營地開始,就掉進了一個精心為他準備的陷阱。
這哪裡是什麼鴻門宴?
這分明就是一個為他量身打造的,插翅難飛的活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