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軍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葉蓁蓁聽完親衛的低語,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瞬間凝結起一層寒霜。她緩緩轉過身,看向剛剛處理完軍務、走進門來的蕭衍。
“查出來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冷意,“是王家的人。”
蕭衍的腳步一頓,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淩厲。他大步走到葉蓁蓁麵前,眼中殺機畢現:“好一個王宗賢!昨日在議事廳裝得道貌岸然,今日就敢在背後捅刀子!我這就帶人去平了他的王家大院!”
他說著,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帶來的鐵血煞氣,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不行。”葉蓁蓁卻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了他即將拔劍的手。她的手心溫潤,瞬間撫平了他心頭的一些躁火。
“殺一個王宗賢,太便宜他了。”葉蓁蓁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而且,隻會讓其他世家覺得我們手段酷烈,更加抱團對抗。我們要做的是殺雞做猴,不是逼狗跳牆。”
蕭衍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殺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專注的詢問:“你想怎麼做?”
“他不是最看重王家的百年聲譽和那張老臉嗎?”葉蓁-蓁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卻帶著鋒芒的笑意,“那我們就讓他親手,把王家的臉麵,踩在泥裡。”
她湊到蕭衍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蕭衍的眉頭先是緊鎖,隨即緩緩舒展開來,最後,眼中竟是浮現出一抹夾雜著欣賞與寵溺的笑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的蓁蓁,總是能想出最誅心的法子。”
次日清晨。
王氏宗族的族長王宗賢,正在家中悠閒地品著新茶。他已經聽說了城外流民暴亂的訊息,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得意的冷笑。
在他看來,蕭衍不過是一介武夫,葉蓁蓁更是個隻會些小聰明的婦道人家。隻要稍稍使些手段,讓他們焦頭爛額,那土地新政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就在他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聯合其他家族繼續施壓時,管家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老……老爺!不好了!將軍府的人……將軍府的人把那幾個家仆,押到府門口了!’
王宗賢“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中的茶杯失手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說什麼?!”
他衝到門口,隻見王家大院那朱漆的威嚴大門外,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蕭衍麾下最精銳的親衛隊,盔甲森然,刀劍出鞘,將整個王府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而在包圍圈的中央,那幾個被他派出去的家仆,正被五花大綁地按在地上,滿臉是血,顯然是已經受過大刑。
蕭衍與葉蓁蓁並肩而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周圍的百姓和路過的世家之人,都遠遠地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王宗賢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他活了一輩子,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他強自鎮定心神,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了出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悲憤道:“蕭將軍,葉夫人!老夫不知是何處得罪了二位,竟要如此折辱我王家百年清譽!”
“折辱?”葉蓁-蓁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王老族長言重了。我們隻是來物歸原主,順便請您看一場戲。
說罷,她對身旁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一名親衛立刻上前,將一塊破碎的玉佩,和一紙畫了押的供狀,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昨日,城外流民營中,有奸細妖言惑眾,煽動暴亂,意圖破壞新政,此乃人證。”葉蓁-蓁指著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家仆。
“奸細身上,搜出這塊王氏宗族獨有的標記玉佩,和五十兩的銀票,此乃物證。”
“嚴刑之下,奸細供認不諱,指使者正是王老族長您,此乃供證。”
她每說一句,王宗賢的臉色就白一分。當聽到最後一句時,他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汙衊!這是赤裸裸的汙衊!”他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幾個下人的胡言亂語,怎能當真!我王家世代忠良,豈會做此等自毀根基之事!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用身份和聲望來抵賴。
“哦?是嗎?”葉蓁-蓁彷彿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她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又取出了一本小小的冊子,遞給了身旁的孫策。
孫策會意,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城西‘德盛當鋪’,昨日申時一刻,入賬一筆。記:王府管家王福,持上等和田玉佩一枚,死當,得銀五十兩。此乃當鋪賬本,人證、物證俱在。”
這一下,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王宗賢所有的僥倖。
他的臉色從慘白轉為死灰,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絕望。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的手段竟如此縝密,將所有證據鏈都做得天衣無縫,讓他連一絲辯駁的餘地都冇有。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笑。
“原來真是王家乾的!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嘴上說著仁義道德,背後全是男盜女娼!
“活該!看他們以後還怎麼在郡城裡立足!”
王宗賢聽著這些聲音,隻覺得天旋地轉,一口老血湧上喉頭,卻又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他知道,王家的臉,今天算是徹底丟儘了。
蕭衍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上前一步,聲音冷冽如冰:“王宗賢,按我軍法,煽動暴亂,阻礙軍政,當以謀逆論處,滿門抄斬。你,可知罪?”
“滿門抄斬”四個字,如同一道催命符,讓王宗賢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跪倒在地,用頭顱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老淚縱橫。
“將軍饒命!老夫·……老夫一時糊塗!求將軍看在我王家世代安分守己的份上,饒過我闔族老小的性命啊!”
葉蓁蓁看著這一幕,眼中冇有絲毫波瀾。她等到王宗賢磕得頭破血流,才緩緩開口道:
“將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以給王家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王宗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夫人請講!隻要能保全家族,老夫做什麼都願意!
葉蓁-蓁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王宗賢看來,卻比魔鬼還要可怕。
“很簡單。”葉蓁-蓁的聲音柔和,卻字字誅心,“為了表示王家支援新政的決心,請王老族長明日起,帶頭將名下所有閒置的土地,按將軍府公佈的官價,儘數售賣給官府。並且,還要親自出麵,去說服其他幾家與你交好的家族,一同響應。你,可願意?”
王宗賢的身體僵住了。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不僅是要了他的錢,更是要他親手,將自己昨日還拚死維護的利益,拱手相讓,還要拉著盟友一起。這是要把他的臉皮,徹底撕下來,放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可是,他看著蕭衍那柄已經出鞘半寸、閃著寒光的長劍,再看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士兵,他知道,自己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
“我.…··我願意………”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話音落下,他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癱軟在地,如同一條喪家之犬。
蕭衍與葉蓁蓁對視一眼,目的已經達到。
殺雞捉猴。
這隻最肥、最跳的雞,已經被他們按在砧板上,用一種最體麵的方式,放乾了血。
而周圍那些前來圍觀的、各懷鬼胎的“猴子”們,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看向葉蓁蓁和蕭衍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葉蓁蓁冇有再看癱倒在地的王宗賢,她轉身,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那片廣袤的田野。
風暴,已經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