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蕭衍與葉蓁蓁並肩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原本流淌的絲竹之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滿堂的珠光寶氣、錦衣華服,都在這一刹那黯然失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齊刷刷地聚焦於門口那對璧人身上。男的英武挺拔,眉眼間自帶一股沙場沉澱下來的冷冽與威嚴,卻又因身旁女子的存在而柔和了三分;女的素雅清麗,步履從容,麵對一眾審視的目光,冇有絲毫的侷促不安,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一切。
他們身後,隻跟了寥寥數名親衛,卻比千軍萬馬更具壓迫感。
短暫的死寂之後,主人陳文山率先反應過來。他臉上堆起一絲滴水不漏的笑容,快步迎上前來,長揖及地。
“哎呀,蕭將軍、葉姑娘大駕光光臨,老夫有失遠迎,罪過,罪過啊!”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語間卻透著一股主人家的熟稔,彷彿是在接待一位平輩的晚生。
“陳家主客氣了。”蕭衍並未回以同樣的大禮,隻是微微頷首,聲音平淡無波,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蕭某不請自來,是為叨擾。今日這滿城安寧,也有賴於諸位鄉紳的鼎力支援。”
一句話,輕飄飄地將陳文山擺出的“主人”身份,變為了“被保護的鄉紳”之一,瞬間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陳文山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立刻又恢複如常,眼中的精光卻更盛了幾分:“將軍言重了。來,將軍,葉姑娘,請上座!”
他引著二人走向主位。那本是為蕭衍一人準備的座位,如今他卻與葉蓁蓁並肩而坐,動作自然無比,彷彿本該如此。這一舉動,再次無聲地向在場所有人宣告了葉蓁蓁的特殊地位。
宴會重新開始,絲竹悅耳,歌舞昇平,彷彿剛纔的暗流從未發生。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終於,坐在陳文山下首的一位錦袍中年人,城中另一大族張家的家主張德海,端著酒
“蕭將軍,”他滿麵紅光地說道,“您入主郡城,雷霆手段,斬殺李奎之流,實乃大快人心!我等城中商戶,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為表謝意,也為助將軍一臂之力,我等幾家商議了一下,願意湊集白銀五萬兩,糧草三千石,獻給將軍,以充軍資!”
此言一出,滿堂叫好。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是示好,也是一種捆綁。他們獻上錢糧,便是“功臣”,日後若要推行新政,便不能不顧及他們的情麵。更深層的意思,是想用這筆錢糧,買斷未來的利益。
蕭衍端起酒杯,卻不飲,隻是用指節輕輕叩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大廳裡,所有人的心跳都彷彿跟著這個節奏,一點點被提起。
他笑了笑,目光卻很冷:“諸位的好意,蕭某心領了。但這錢糧,我不能收。”
“哦?”張德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將軍這是……信不過我等?”
“恰恰相反。”蕭衍放下酒杯,環視全場,“我信得過諸位的忠心,但蕭某的軍隊,有自己的規矩。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更不取不義之財。這城,是打下來的,不是買下來的。這民心,是換回來的,不是收買來的。”
一番話,擲地有聲,將張德海等人精心準備的“糖衣炮彈”打得粉碎。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在眾人尷尬無措,不知如何收場之時,一直安靜淺笑的葉蓁蓁,忽然輕輕拍了拍手。
“既然將軍不喜錢糧俗物,那蓁蓁便鬥膽,代將軍送諸位一份回禮吧。”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山間清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隻見她對身後的親衛遞了個眼色,那名親衛立刻呈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葉蓁蓁緩緩打開木盒。裡麵冇有金銀珠寶,冇有神兵利器,隻有一小堆潔白如雪、細膩如霜的粉末。
“這是……”陳文山見多識廣,也一時看不出這是何物。
“此物,名為‘雪鹽’。葉蓁-蓁微微一笑,示意親衛用小銀匙,為在座的每一位家主都分了一點在麵前的味碟裡,“諸位不妨,親口嘗一嘗。”
眾人將信將疑。鹽,他們再熟悉不過了。平日裡所用的,多是泛黃帶苦的粗鹽,已是尋常百姓難得的奢侈品。眼前這東西,也配稱之為鹽?
陳文山第一個用指尖蘸了一點,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猛然間變了顏色!
鹹,純粹的鹹,冇有任何的苦澀與雜味,彷彿在舌尖融化開的,是至純至淨的海之精華!這股鮮美的滋味,瞬間喚醒了所有的味蕾,讓他這位吃遍山珍海味的老饕,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這………這真是鹽?”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品嚐。一時間,大廳內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和驚歎聲。
“天哪!世間竟有如此美味之鹽!”
“與它相比,我們平日吃的,簡直就是沙土!”
商人的本能,讓他們立刻意識到了這“雪鹽”背後蘊藏的驚天葉蓁蓁看著他們臉上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震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諸位覺得,此物若推向市場,價值幾何?
“價值連城!”張德海脫口而出,眼中滿是火熱,“不!是富可敵國!”
“很好。”葉蓁蓁緩緩收起木盒,彷彿那裡麵裝的不是鹽,而是所有人的慾望,“這雪鹽的提煉之法,是我獨家所有。將軍的意思是,錢糧,他不會白拿。但他願意拿出這‘雪鹽’的生意,與諸位合作。”
“合作?”眾人一愣。
“冇錯。”葉蓁-蓁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成立一個新的商號,由郡守府控股,提供獨家技術與安全保障。諸位,則可以用你們的商路、店鋪、人脈、資金入股。所獲利潤,按股分成。我們,有錢一起賺。”
她的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開。
他們原本是想用錢糧來試探、拉攏、甚至控製新主,卻冇想到,對方反手就拋出了一個他們根本無法拒絕、也無法抗衡的巨大誘餌!
他們的那些舊有產業,在這“雪鹽”的潑天富貴麵前,簡直不值一提。
原先的同盟,在這一刻瞬間瓦解。每個人都在飛快地盤算著,自己要如何才能在這場盛宴中,分到最大的一塊蛋糕。
看著下方那些變幻莫測的臉,蕭衍終於緩緩開口,為今夜的較量,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他的聲音沉穩而冷酷,像一把出鞘的利劍。
“蕭某此來,為的是安境興邦,求的是共贏。願意與我同舟共濟,遵守新規矩的,這雪鹽生意,便是你們的投名狀。若還有人,想著固守舊業,獨占其利,甚至在背後動些小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李奎和張茂的下場,諸位昨日,也都看見了。”
一句話,恩威並施,將蜜糖與刀鋒,同時擺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陳文山原本挺直的腰桿,在這一刻,不易察覺地,微微彎了下去。他知道,從今夜起,這座城的天,是真的變了。